到了海邊那家餐廳,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蔥姜蒜和海鮮特有的鮮腥氣息撲面而來。
餐廳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木質桌椅擦得發亮,墻上掛著幾幅漁船出海的照片,角落立著一臺舊式的立式空調,嗡嗡地往外送著冷氣。
窗邊的位置能看見外面的海,藍色的海水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碎金似的光。小薇的母親已經坐在靠里的卡座上等著了,一見他們進來,噌地站起來,小跑著迎上前。
她穿了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頭上戴的那頂寬檐草帽摘下來攥在手里,頭發被壓得有點塌,幾縷發絲貼在臉頰兩側。
她的眼眶還紅著,鼻尖也泛著粉,顯然剛才哭過一場,但此刻臉上全是如釋重負的神色,她一把從小薇的父親手里接過孩子,蹲下去摟在懷里,額頭頂著小薇的額頭,上上下下地摸她的后背和胳膊,像是要確認這孩子還是全須全尾的。
“你跑哪兒去了?媽媽都急死了。”
小薇乖乖地讓她抱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認真地說:“我沒有跑,是你們走丟了。”
小薇的母親愣了一瞬,然后失笑,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翹了起來。她站起來,轉向陳軍,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太感謝您了,真是太感謝了。我們一家從炎國過來旅游的,剛才在沙灘上,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
她說著,聲音又開始發哽。
林偉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對陳軍說:“來來來,別站著了,坐下來吃飯。今天我請客,兄弟們想吃什么都行。”
幾人落了座。服務員拿來菜單,硬殼的封面被翻得邊角起毛了,里面印著花花綠綠的菜品圖片。
林偉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清蒸的石斑魚、蒜蓉開邊蝦、辣炒花蛤、椒鹽皮皮蝦,還有一大盆海鮮粥,熱氣騰騰地端上來,上面浮著翠綠的蔥花和橙紅的蝦油。
小薇本來已經趴在母親懷里昏昏欲睡了,眼皮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小嘴巴微微張開,眼看就要跌進夢鄉。可那盆海鮮粥往桌上一放,蓋子一掀,那股鮮香的味道漫開來,她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眼睛噌地睜開了。
“好香。”她揉著眼睛坐起來,剛才那副迷迷瞪瞪的困勁兒一掃而光。
她拿起勺子,小身子往前探著,舀了一大口粥送進嘴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倉鼠。然后她又盯上了那只蒜蓉蝦,伸手就去抓,被她媽媽輕輕拍了一下手背:“用筷子。”
小薇撇撇嘴,換了筷子,笨拙地夾起一只蝦,蝦從筷頭滑掉了一次,又夾起來一次,終于穩穩送進了嘴里。她嚼得嘴邊沾了一圈油光,眼睛亮晶晶的,滿足地“嗯”了一聲。
寧寧在旁邊看得好笑,夾了一只蝦放到她碗里:“吃吧吃吧,小饞貓。”
小薇抬頭看了她一眼,這次沒說不,低頭專心致志地啃蝦去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林偉頻頻舉杯,飲料代酒,對陳軍說了好幾遍感謝的話。小薇的母親也漸漸從剛才的慌亂中緩了過來,臉色恢復了正常,開始跟安妮聊起了海島的天氣和哪家店的紀念品比較便宜。她的談吐很溫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整個人透著一股嫻靜的勁兒。
陳軍夾了一筷子清蒸魚,剛送進嘴里,目光無意間掃過小薇母親的臉。
她正低頭給小薇剝蝦,鬢角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側臉。餐廳里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的面頰和脖頸上。陳軍的筷子頓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魚肉在筷頭微微顫著。
他看了兩秒,放下筷子,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的身體,是不是有隱疾?”
餐桌上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一瞬。
小薇的母親愣了一下,抬起頭,手上剝蝦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著陳軍,眼神里先是困惑,然后慢慢變成了驚訝。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手里的蝦掉回了盤子里,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被說中心事之后特有的不確定。
林偉立刻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陳軍:“兄弟,你是不是醫生?你是怎么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