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白色,照亮了正中央那個被安放在特制底座上的透明隔離艙。
隔離艙呈橢圓形的管狀結構,外層包裹著一層半透明的琥珀色膜狀物質,表面流動著極細微的光澤,像凝固的蜂蜜被時間封存了千年。光線透過那層薄膜折射進來,在艙內形成一種朦朧的、讓人看不真切的散射效果,里面的輪廓只能勉強分辨出一個人形的弧度,蜷縮在艙底,四肢收攏,姿態像是在沉睡。
陳軍站在隔離艙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那片琥珀色的光暈上,沉默了幾秒,然后微微側了一下頭,聲音不大,但足夠整個艙室里的人都聽見:“醒過來了,就打一聲招呼吧。”
眾人一下子全愣住了。
胡巴正蹲在艙室角落,好奇地伸著脖子往那邊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脖子一僵,轉過來看著陳軍:“老板,你說啥?醒過來了?這不是在睡覺嗎?那個……那個膜包得跟琥珀似的,怎么……”
寧寧也湊到了隔離艙旁邊,踮著腳把臉貼到那層透明壁面上,兩只手扒著邊框往里看,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皺著眉頭:“老大,真的醒了嗎?我什么都看不清啊,就一團影子在那里面縮著,跟個小孩似的。這琥珀人動都沒動過,你咋知道她醒了?”
安妮和安東尼站在稍遠的位置,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陳軍的臉上。
他們沒有說話,但從他們交換的那個眼神來看,他們對陳軍這句話的信任度比胡巴和寧寧要高得多。
陳軍沒解釋。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在腰側摸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地拔出了一把手槍。槍身通體啞光黑色,沒有多余的裝飾,他握著槍柄,手臂伸直,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隔離艙內那片琥珀色的光暈中心,然后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冷硬:“我數到三。不醒過來,我直接開槍。”
艙室里安靜了一瞬,連呼吸聲都被壓了下去。
“一。”
琥珀色的薄膜內部沒有任何動靜,光線依然均勻地流動著。
“二。”
陳軍的食指搭上了扳機護圈外側,槍口紋絲不動。
他剛張開口準備數第三聲的時候,琥珀色的薄膜內部忽然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那動作非常細微,像是被包裹在里面的人翻了個身,蜷縮的四肢微微舒展了一些,緊接著薄膜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從內部向外延伸,像冰面被什么力量從底下頂破一樣,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發出一種極其輕微的、類似于玻璃碎裂又帶著一絲韌性的噼啪聲響。
然后薄膜從中央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只手從里面伸了出來。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勻稱,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玉石一樣瑩潤。那只手抓著薄膜的邊緣往兩側一撕,整片琥珀色的外殼像一層蛻掉的舊衣一樣從中央裂成兩半,朝兩邊滑落下去,露出里面藏著的人。
艙室里瞬間安靜得連空氣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