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山娘娘微微頷首:“可以。我去看看那邊世界的小朋友。”
寧寧正蹲在艙室角落的儲物箱上,兩條腿懸在箱沿外面一晃一晃的,手里舉著一塊咬了一半的巧克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把巧克力從嘴邊拿開,臉上帶著那種“你又來了”的熟悉表情,歪著腦袋說了一句:“小朋友?你看起來也就不到二十歲好不好?天天裝老成,不累嗎?”
三道山娘娘“:我一千歲了。”
“當我沒問……走吧走吧,出發。”
陳軍沒有再說話,轉身朝駕駛艙方向走去。
眾人陸續起身,各自歸位,飛行器從倉庫升空,穿過傍晚時分灰藍色的天幕,轉向西北方向,朝著大不列顛的方向全速飛行。
機身穩定而安靜,舷窗外的高空景色從深藍色逐漸過渡成暮色的灰紫色,云層在下方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平原,被斜陽染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澤,邊緣的地方透出淡淡的大地輪廓。
航程中段,艙室里的氣氛比出發時松弛了一些,但那層松弛底下依然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陳軍坐在前排的主位上,側過頭來掃了一眼艙室里的眾人,然后開口:“把三道山娘娘的來歷,我現在正式跟你們說一遍。你們都是第一代的核心成員,沒什么好隱瞞的。”
他把三道山娘娘如何在那座古墓里發現長生裝置、如何將裝置里原有的那個銀色外殼的生物拖出來替換自己、如何陷入沉睡、如何通過融合部分記憶碎片獲得了精神力傳輸能力的事情,按照時間順序簡要講了一遍。他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刻意渲染,只是把事實擺出來,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已經反復核對過的檔案。
安妮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著,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座位靠背上,沒有打斷他。維多克靠在座椅里,手臂抄在胸前,表情隨著敘述的推進從專注變成了凝重,嘴唇微微抿著,手指在臂彎處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安東尼坐在對面,寬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聽進腦子里。藍保和阿蘭各自坐在艙室兩側,一個端著一杯水沒有喝,目光落在水面上,一個靠在艙壁上偏著頭,目光低垂著看著地面,兩人都沒有開口。
老范坐在最后一排,右肩還是微微耷拉著,但腦袋側著,耳朵朝著陳軍的方向,聽得比誰都認真。
陳軍講完之后,艙室里安靜了大約四五秒。
維多克是第一個開口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落定的、被震動過后的余波,低啞而緩慢:“也就是說……她殺了那個外星人,融合了它的一部分記憶,靠那個裝置活了一千年。現在醒過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不自覺地朝三道山娘娘的方向飄了一瞬。
三道山娘娘坐在艙室后端靠墻的位置上,姿態端正,雙腿微側,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舷窗外正在變暗的云層,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被擺放在那里的雕像,和艙室里正在快速運轉的現代化設備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反差。她的五官看起來就是一個青年女子,皮膚光潔,眉目清秀,眼瞼的弧度柔和而完整,可當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不開口的時候,那種從里往外透出來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在她面前閱歷淺薄。
維多克迅速把目光收了回來,像是被那一眼里某種無聲的距離感輕輕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