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站在原地,安妮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兩人的姿勢在艙室柔和的燈光下保持著一種外人看來有些親密的安靜。陳軍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艙室后端那個隔離艙的方向,琥珀色的光暈依然平穩地亮著,薄膜表面流動的光澤均勻而緩慢,像一層凝固了時間本身的透明樹脂覆蓋在沉睡者的輪廓之上。
他側過頭來,壓低聲音,音量剛好只有安妮一個人能聽清,唇齒之間的氣流幾乎貼著耳廓:“那個三道山娘娘,在看著我們。”
安妮的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收了一下,指尖隔著衣料傳來一瞬間的收緊感,然后迅速松開了。
她退后半步,動作干脆利落,臉上的表情從剛才那種帶著笑意的松弛換回了作戰人員該有的專注和冷靜,下頜線微微收攏,目光平視著陳軍,沒有多問為什么,也沒有回頭看那個隔離艙。
但她的余光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飄了一瞬——隔離艙里三道山娘娘的身體明明是閉著眼躺進去的,琥珀色的膜覆蓋了全身,連胸腔起伏的幅度都被那層半透明的介質擋住了大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封在樹脂里的雕塑。
可陳軍不會無緣無故說那句話,這讓她心里那根弦比剛才繃緊了許多。
“她是怎么看著我們的?我能理解她躺進去之前能看到,但她閉上眼了,那層膜隔斷了光線,按理說視覺上應該完全屏蔽了。”
“她不是用眼睛看的。她的感知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樣,我也沒法完全解釋清楚。你只要知道她能感覺到周圍發生的事情就夠了,不需要深究原理。”
“我們是裁決隊,就必須使用雷霆手段。這也是五常大國交給我們的任務——我們不是一般的執法機構,不是為了寫報告、走程序、收集證據鏈而存在的。我們是為了對抗深淵這樣的怪物出現的。所以行動上不需要猶豫,不需要反復確認誰可以殺誰不可以殺。你要做的只有一個判斷——目標是不是深淵的人,是不是在執行深淵的命令。是,就處理掉。不是,放過去。其他的事,不需要你去想。”
安妮點了一下頭,目光里那層柔軟已經完全收起來了,換回了干凈利落的執行狀態。她的脊背比剛才挺直了一些,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屈,整個人從半放松的狀態切換到了待命狀態:“明白了,boss。我馬上安排。”
她轉身朝通訊設備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微微側過頭,朝那個隔離艙的方向看了一眼。
琥珀色的薄膜下面,那道身影依然安安靜靜地躺著,輪廓穩定,沒有任何變化的跡象。
安妮收回目光,快步走向操作臺,手指開始快速地在鍵盤上跳躍起來,顯示屏上跳出一行行加密指令,她逐條確認、發送,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操作。
“這個老梆子,那么好奇男女感情嗎?哼!”
……
時間在航行中一點點過去,從太平洋海峽上空穿越大不列顛的飛行路線在導航屏幕上拉出一道平直的弧線。
飛行器以隱形模式高速巡航,舷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色過渡到灰紫色的暮色,又從暮色一點點過渡成黎明前那種深沉的灰藍色。三個小時后,大不列顛的陸地輪廓在前方展開,海岸線在晨霧中露出一道灰綠色的邊際,邊緣處能看到蜿蜒的海岸公路和零星的城鎮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