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頭來對著通訊設備開口,聲音不高:“飛穩一點,保持高度,先往東北方向走,我需要看一遍城市邊緣的分布情況。”
駕駛艙里傳來一聲短促的確認音,飛行器的航向做了微調,速度沒有變化,穩定地朝著城市邊緣方向推進。陳軍就坐在窗邊,目光隨著窗外的地面景物緩慢移動,像一個正在翻一張長畫卷的人,把自己這一路經過的區域在腦海里快速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分布圖。
通訊設備在幾分鐘后亮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了安東尼的加密頻道請求。
陳軍抬手點開,安東尼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短促、直接,帶著一線行動人員特有的那種情況緊急但字字精簡的節奏,背景里還能聽到輕微的車輛引擎怠速聲和風聲:“總指揮,我們控制了一個皇家特工,級別很高,身份是王室直屬單位的王牌人員,沒有公開檔案記錄的那種。我們反復確認了他的身份編碼和權限層級,不是假冒的。初步問了幾句,他背后的線可能牽涉到王室內部某些人與深淵之間的合作關系,具體規模還不確定,但至少不是孤例。”
陳軍:“他松口了沒有?”
安東尼回答:“還沒有完全松口,但態度不是抗拒型的,他更像是在等某個特定的人來跟他談。我們問‘誰是能跟你談的人’,他說了一個名字——他說那個人是你。”
陳軍沉默了兩三秒:“位置發過來。”
通訊頻道里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和安東尼低語的確認指令聲,然后一串坐標數據在屏幕右側彈出來了。
陳軍掃了一眼,抬手指給駕駛艙看,飛行器隨即調整航向,機身微微側傾,朝著坐標點的方向勻速飛去。
下方的地面景物在幾分鐘之內從密集的城市建筑變成了邊緣區域的低密度街區,又從低密度街區變成了一片靠近河岸的廢棄工業區。灰色的廠房墻壁上爬滿了斑駁的鐵銹,幾臺廢棄的起重設備靜靜地佇立在河岸邊的混凝土基座上,銹跡斑斑的吊臂懸在半空,末端垂著一根斷了半截的鋼索,在暮色中隨著風微微晃動。
河面上浮著一些零散的漂浮物,看不清楚具體是什么,但顏色和形態都不像是自然物。
飛行器在一片空地上降落。
艙門打開的時候陳軍聞到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金屬銹蝕和河水潮濕的氣息,河道的方向傳來水波拍打水泥護岸的低沉聲響,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暮色已經從深藍過渡成了帶一點暗紫色的灰,河對岸的建筑物輪廓在微光中顯得沉默而模糊。
安東尼站在二十米外的一個舊倉庫門口,半掩的門板被他推開了一道縫,門上的漆皮已經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的鐵灰色金屬板。
他身后有兩個裁決隊的隊員分別站在倉庫門口兩側的陰影里,姿態松弛但目光警惕,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便裝的男人。
那個男人四十歲出頭,神態非常從容。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不慌張,不憤怒,也不刻意維持鎮定,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朝著飛行器艙門的方向看過來,表情才慢慢驚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