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不需要任何語言就明白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她松開手,從那怪物的背上跳下來,往旁邊閃開了兩步,靴子落地的時候穩而輕,沒有多停留。
陳軍揮了刀。
第一刀落下去的時候,刀刃切開了那怪物最外層堅硬的甲殼,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劈開一塊干燥的硬木頭。斷面處的液體往外滲了一瞬,又迅速在空氣中凝固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他沒有停頓,手腕一翻,第二刀緊跟著落在同一個位置,這次切得更深了,刀刃直穿過去,把那東西的最后一點反應徹底截斷。它剩下的附肢抽搐了兩下,然后全部松開了,像一根根崩斷的繩子,軟塌塌地攤在地面上,再沒有動彈。
陳軍沒有收手。
他從那具已經靜止的尸體上抬起目光,看向山洞深處其他還在陰影中蠕動的東西,然后邁開了步子。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簡潔,每一次揮刀的角度都比上一次更精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剛好夠讓目標停止活動,然后就轉向下一個。
刀刃劃過空氣的聲音和切入外殼的聲音交替響起,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整個山洞里回蕩著那種沉悶的、帶著回音的切割聲,一下接一下,像某種古老的節奏,在巖石和沙土之間反復彈跳著,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寧寧已經退到了安妮身邊。
她手里的槍還握著,但槍口一直垂著,沒有抬起來的機會——陳軍的移動速度太快了,她每一次剛瞄準一個目標,那個目標已經在陳軍的刀下完成了分解,連扣扳機的念頭都來不及走完。
她把手腕上的槍帶松了松,讓槍垂在身側,然后轉頭看向安妮。
老板這是怎么了?好像在發泄怒火。平時他殺這些東西,不會這么急。
安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們兩個站在一起,肩膀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陳軍在那些殘骸之間穿行的身影。
外星人蘇醒了,這些怪物就是被制造出來的,用來殺boss。
寧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醒了?在哪兒?多久了?
安妮看著她掃視四周的樣子,頓了一下,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并不帶惡意的無奈。跑開了,不在這里。
寧寧的嘴巴張大了。
她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然后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拔高。
不會像科幻片里那樣——她比劃了一下,手指在空氣里畫了個弧線,直接呼叫什么戰艦過來,侵占地球吧?
安妮沒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已經轉回了陳軍的方向,看著他的身影在山洞深處穿行著,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斷續的寒光。
整個山洞都在那一段時間里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殺戮現場。
陳軍的移動軌跡覆蓋了大部分空間,從洞口附近到山洞的最深處,他在那些怪物之間穿行的路徑構成了一個復雜的、不斷螺旋向內的圖案,每一條弧線上都留下了碎裂的甲殼和凝固的組織殘片。
他的外套已經被染成了深淺不一的深色,靴底踩過黏液和碎石混合的地面時發出黏膩的響聲,但那些響聲和刀刃切割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反而變成了某種單一的、持續不斷的背景音。
等到最后一只怪物在他的刀下停止了活動,他站在原地站了大約十秒鐘。
胸腔的起伏比平時快一些,肩膀隨著呼吸上下動著,但很快,那層起伏變得越來越平、越來越穩。
他把基因戰刀收回來,從刀刃尖端到刀柄根部緩緩地擦過一塊相對干凈的石壁表面,把上面殘留的液體蹭掉,然后將刀插回鞘里。
他轉過身,朝安妮和寧寧的方向走過來。
寧寧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從他的衣領、袖口、衣擺一路掃到靴尖,然后她開口:老板,你需要洗澡了。”
看著都感覺到味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