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道先至周文舉面前,笑道:“周將軍,尚記得兩三年前,你我在韋城曾有見過么?將軍聚眾,當此戰亂,保境安民,實乃貴鄉屏障。我是早就想與將軍再會,苦無機會。”
周文舉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他受寵若驚,忙再躬身行禮,應道:“大王過譽!臣文舉豈敢當此。臣文舉實是早思拜謁大王,大河相隔,不得身至。大王不罪,已臣之萬幸!”
李善道笑著拍了拍他臂膀,轉向綦公順與劉蘭成,上下打量,見綦公順也身形雄健,劉蘭成約莫四十許,面白微須,一襲干凈儒衫,氣宇軒昂,贊道:“久聞綦公驍勇、劉公多謀,盛名之下無虛士。北海能在此亂世中存一方凈土,二公功莫大焉!”
綦公順趕忙說道:“大王謬贊,臣公順汗顏。北海粗安,多蘭成運籌之功,臣實無功。”
劉蘭成行禮說道:“臣蘭成微勞,不足掛齒。大王威德廣布,今得附驥尾,實臣等之福。”
李善道頷首,也拍了拍他倆的臂膀,最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李公逸兄弟,笑意深長:“李公,你我此前沒有見過面,但公之大名,我仰之已久!這位是公弟么?甚有英銳之氣。”
李公逸不敢迎視李善道,恭恭敬敬地行禮說道:“賤名何足污大王清聽!大王威德,如雷貫耳,公逸與賤弟善行,雖僻居鄉野,亦久懷仰慕之心。今蒙大王召見,親聆訓示,三生之幸。”
李善行也是不敢迎對李善道的視線,低著頭,跟著他哥哥一塊,緊隨行禮。
“好!甚好!”李善道再次看了一圈諸人,笑道,“今日得諸公相會白馬,我心甚喜!勞公等久候,辛苦公等,我心又頗不安。道邊非久話之所公等且隨我入城,再作細談!”
……
入進城中,到了郡府,登上大堂。
眾人分君臣落座。
薛世雄令奉上湯水,李善道略作飲啜,舉目視下,見眾人盡管都是恭謹之狀,察其眼底,卻是神色各異,便溫聲笑道:“周公、綦公、李公,公等悉我山東豪杰,此次請公等在白馬相會,我并無別意。宇文化及犯我境內,為我大敗,其余部竄逃魏郡,我已調精兵進剿,不日即可平定。只是我河北雖已漸安,山東卻仍動蕩,故召請公等相聚,所為者,共商山東安靖之策也。望公等不吝賜教。我愿與公等齊心協力,出民水火,扶危濟困,共謀還天下以安。”
周文舉等人聞言,互相看了一看。
綦公順當先出聲,說道:“大王仁德,心系萬民,臣等感佩。臣愚見,山東之亂,起於昏君暴虐,民不聊生。至於當今昏君雖歿,而亂局未息,則蓋因群蛇無首,各懷私欲,爭斗不休。故欲安山東,臣以為,首在擁戴德高望重之主,統攝群豪,息止紛爭,如此,山東不戰可定。觀當世英雄,堪為主者,唯大王一人!”
拜倒在地,表達忠心,說道,“臣敢進言,大王英明神武,又已大敗宇文化及,將得傳國玉璽,正是天命所歸。若大王登高一呼,山東士民必望風歸附。臣愿竭盡全力,為大王效死!”
這番話,是劉蘭成教他的,此際道出,卻是合景。
李善道聽了,微露贊許之色,但沒有接他“大王登高一呼”的話頭,而是親切笑問:“綦公、劉公,北海瀕海,漁鹽之利頗豐,然近年戰事不斷,不知百姓生計若何?”
關乎民事,劉蘭成代答進稟,說道:“稟大王,鄙郡因臨海,海寇時來侵擾,雖難久踞,然滋擾頗甚。幸賴綦公調度有方,海防漸固,撫輯流亡,開倉賑濟,百姓稍得喘息。。”
頓了下,他偷覷李善道神色,就綦公順方才所言,做了個補充,說道,“大王,適才綦公言,山東今之所以仍亂,是因缺一德高望重之主,大王若登高一呼,山東自定。此言誠是!然臣愚見,山東至今未靖,卻實是還別有一個緣故,便是李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