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大喊冤枉,實在是近來天氣太熱,他怯夏,吃不了,怎么就成了他敷衍了?
“這種小事,也值得他們大驚小怪,真是太閑了。”
魏征道:“遂安夫人榮養之后,東宮有關太子的貼身庶務,由兩位吳內侍打理,其中有一位吳安的內侍,被罰去了掖庭,是為了什么?”
李承乾啞然,這是事實,他無可反駁。
“殿下,您的個人安危從不是您這個人的事情,您覺得這是無關痛癢的小事,那是因為您不會為此受到責難。
上一次殿下中毒,若是在東宮之內,上至太子詹士的國舅,左春坊的兩位左庶子,下到東宮近身伺候的宮婢內侍,典膳局相關人等,全都得問責。”
李承乾神色凝重,魏征說得沒有錯,他若是皇帝,自可以大手一揮,不牽扯無辜,可他不是皇帝。
就像遇刺一事,皇帝追責吳安,他求情無用,只能求皇帝輕發,私下花錢打點,讓吳安在掖庭少受些磋磨。
況且,就算他是皇帝,也不可能隨心所欲。身在高位,掌重權,上位權力一次小動蕩,到了
上位的安危,也是維護權力穩定的必要手段,若無株連問責,一人做事一人當,多的是人做敢死隊,對皇帝和太子下手。
“師傅的意思我明白,這兩天實在太熱了,實在沒什么胃口,弄的他們人心惶惶,我也十分慚愧。師傅回去轉告兩位左庶子,我會好好進膳,不讓他們為難。”
魏征道:“殿下仁厚體下,是臣屬的福氣。”
李承乾笑著,又為魏征添茶。
“師傅別夸我,不過是推己及人,大家都難,又何必為難人呢!”
魏征環顧左右,確定沒人,最后開口:“老臣冒昧的問一句,老臣的殿下,他還好嗎?”
李承乾手上動作一頓,眼眶竟有些發軟,皇帝得知他的底細,可沒問他,另一個承乾好不好。
“老臣不是說殿下不好,殿下很好,可在老臣心里,貞觀十年之前,那個數次監國,識大體,有決斷的殿下,他也很好。”
李承乾道:“他過得很好,在一個沒有君臣,至少法律上人人平等的地方,他大展拳腳,結婚生子,家庭美滿。”
魏征道:“真的有那么一個世界嗎?殿下沒有唬臣?”
李承乾點頭,又道:“師傅,我和他是一個人,我是他的輪回,他是我的第一世。”
魏征沉默良久,發出一聲長嘆:“殿下回來的伊始,勸臣不再維護殿下。看樣子,很久以前,殿下的結局并不好,老臣無能,到底沒有阻止陛下廢黜太子。”
“不,師傅,不是您的錯。到了后面,我也承受不住陛下的打壓和折辱,開始自甘墮落了,被廢是我該有的結局,這不是您的錯。陛下的執念,怎么可能因為師傅三言兩句就放下。況且,我還辱了師傅的身后名,是我對不起師傅。”
李承乾哽咽落淚,魏征繞過茶案在李承乾身邊單膝落地,一只手搭在李承乾肩膀上。
“殿下,哭多了頭疼,無論何時,老臣都會在您身邊,無論陛下態度如何,老臣都會護著您。從前是那般,今朝如是。這一切都是老臣自愿的,您沒有對不起老臣。至于身后名,宦海浮沉,誰又說的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