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為何會這么想?”
李象不懂,他只是為父親和祖父當下這種別扭關系感到不安,父親為何覺得他受了誰的委屈?
“象兒,你知道嗎?很多父母向別人炫耀孩子的時候,聽話和懂事往往排在第一位。可是,聽話和懂事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很苦的。
聽話,很多時候都是尊者的一言堂,看似給了無數選擇,真到你選擇的時候,又會被一一否決。按照他們的心思作出選擇。
但凡有半句不滿,他們就會說:當初是你選的,現在又不喜歡了,就你事兒多。時間長了,孩子麻木了,不想惹那么多的麻煩,對父母就是無條件的服從,最后得來一句聽話。”
這種懂事,不是人性自我認知的升華,是人性被壓迫下的妥協,不能被當做教育的成果。
“至于懂事,多指察言觀色,圓滑世故的本事。我的過往告訴我,若父母做的足夠好,孩子不用吃生活的苦,就不用去思慮那么多,自可以瀟灑恣意。那樣的孩子往往缺心眼,不會懂事。
象兒,我說這些,不是說你不好,只是覺得你在這個年齡,有了遠超這個年齡的成熟,說明你承擔了不該在這個年齡承擔的痛苦。”
李象心下嘆氣,父親始終沒有完全融入這個時代,不對,父親一開始就不是這里的人。
父親啊父親,你是太子,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象兒不思忖的多一些,你又要有多少的麻煩?
“阿耶,這里是皇宮,是這天底下最險惡得是非之地,兒在這里生活了十年。四歲開蒙,漸知人事,這宮中的人情冷暖,六年來孩兒見的太多了。
阿耶,你對孩兒很好,你的想法很美好,可你只是一個人。一個人的力量太微弱了,哪怕你是太子,面對這世道,你也只能扼腕嘆息。”
李承乾怔在原地,現在的舒適區待了幾十年,他已經逐漸忘卻古人的要求。黛玉進賈府,不過五六歲就知道察言觀色,在與賈母和王夫人的言語交鋒之中,不落下風。
“你覺得阿耶應該去討好阿翁嗎?”
李象道:“阿耶不必主動往前湊,可阿翁主動靠攏阿耶,您最好不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宗室之中,阿翁膝下的皇子,四叔廢了,九叔病體孱弱。外朝的舅公位高權重,短時間內,父親的確是祖父唯一的選擇。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阿耶,讀史明智,當年的巫蠱之禍,武帝諸子之中,那衛太子劉據難道不是武帝唯一的選擇?”
李承乾聞言,沉默良久,不禁在心下嘆氣:皇帝說他安排李象學算術,埋汰了李象,還是皇帝看人眼光毒辣。
“阿耶,阿翁正直壯年,只要他愿意,他隨時可以扶起一位皇叔為難您。只要阿翁愿意,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
不管哪一位皇叔,大位之爭,只要出手就是你死我活。舅公固然可以護著陛下的走到最后,可這一路艱難險阻,阿耶的身邊人難免要受到波及。
敲山之舉,意圖不在山林,而在山君。阿耶,您能否保證,到了哪一日,您能斗的過老山君,護得住身邊人?”
李象看著父親,他不怕死,可父親重情義,他怕真到了那一天,父親會痛苦不堪。
李承乾輕拍李象后腦勺,輕聲道:“你說的這些,阿耶心里有數,你現在只需要快快樂樂的長大,年歲滿了,娶妻生子,開開心心過完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