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月帶著云逍來到一戶門扉已然朽爛的人家。
還未進門,關小月神色便有些黯然。
屋里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婦人,正坐在床沿。
在她身邊則臥著一個男孩。
男孩比關小月還要小上一些,此時呼吸微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病得不輕。
“狗蛋兒,我帶了位道長來看看狗蛋兒。”
關小月怯生生地開口。那婦人聞聲,緩緩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
她見到關小月身后的云逍,先是一愣,隨即掙扎著便要下地。
“莫動。”云逍一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貧道略通醫理,且讓貧道看看孩子。”
他走到床邊,仔細察看了狗蛋兒的臉色、舌苔,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越是診斷,云逍的眉頭便鎖得越緊。
半晌,他才沉聲道:“傷了肺腑,若再不及時救治,恐怕兇多吉少。”
狗蛋兒娘聞言,瞬間涌出兩行渾濁的淚水,泣聲道:“道長,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狗蛋兒吧!他爹死得早,我就只有這么一個指望了啊!”
云逍連忙將她扶起:“快快請起,貧道定當盡力。只是這病根不除,即便此次僥幸救回,日后也難免復發。你們為何要讓如此幼小的孩子,去那等污濁之地做工?”
“道長啊,您有所不知啊!”
“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哪個當娘的,舍得讓自己的心頭肉去受那份罪?”
“他爹死得早,我們累死累活,也就能勉強糊口。”
“后來聽人說,浦東這邊開了不少廠子,招人做工,能掙錢。我便帶著狗蛋兒,還有他姐姐,一路到了這里。”
婦人說到此處,聲音已是泣不成聲,卻又強忍著,繼續道:“就說那紡紗廠吧,道長您是沒親眼見過,那里面黑黢黢的!
“夏天的時候,直做足足七八個時辰,腿都站腫了,才給一丁點兒工錢,廠房里熱得跟蒸籠似的,汗出得跟水淌一樣,到了冬天,四面漏風,又沒個火盆!”“狗蛋兒就是在那種地方,天天對著那些粉塵,熬壞了身子!”
云逍靜靜地聽著,心中的怒火升騰。
這就是霓虹燈下的血淚嗎?
工業發展初期的資本積累過程,竟是如此殘酷。
以犧牲無數家庭的幸福,以壓榨最底層民眾的血汗為代價,堆砌起少數人的富貴?
想到這里,云逍搖頭苦笑。
始作俑者,就是自己啊!
云逍從懷中取出一小錠銀子,塞到婦人手中:“大姐,這些銀子,你先拿著給孩子抓藥調理。切記,這幾日莫要再讓他去廠里了。他的病,需好生靜養。”
“道長,這如何使得?”
“拿著。”云逍語氣不容置疑。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就是這家!
“東家說了,這幾日圣駕已經到了上海縣,上面三令五申,不許出半點紕漏!”
“你們廠里那些個不中用的病秧子,該打發的就打發了,莫要到時候沖撞了貴人,惹上麻煩,非扒了你的皮!”
話音未落,一個體態臃腫的中年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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