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城內升起了裊裊炊煙。
在東市買到牲畜、糧食的百姓們喜氣洋洋的開火做飯,與家人一同或是飽餐一頓,或是享用美味的肉食。
而沒買到的百姓也沒有失望,因為東市從太蒼郡而來的商人告訴他們,后續還會有更多的貨物運到城內,他們后續同樣可以買到。
從太蒼郡源源不斷運過來的貨物,雖然無法徹底解決府城缺糧的問題,但卻減少了城內百姓對于糧食的需求,給城內百姓苦澀的生活里帶來了一絲甜美,整個城內,似乎都彌漫著一股喜悅的氛圍,太蒼郡、陳家村這兩個地名也頻繁的被城內百姓提及,名聲逐漸在府城內傳播開來。
而就在許多城內百姓享用來自陳家村的雞鴨肉食的時候,一處普普通通的民宅內,一家五口也在吃晚飯。
青州府城內能買得起雞鴨的百姓很多,買不起的同樣不少。
就像眼前這一家五口,因為家里人口比較多,且幾個孩子年紀尚幼,無法成為勞動力的關系,家里的收入和積蓄都很少,所以即便聽說了東市那邊有價格低廉的黃羽雞和白羽鴨售賣,他們也沒有半點前往東市購買的想法,一家五口只能靠著官府發放的救濟糧生活。
“當家的,你多吃些,明日才有力氣干活。”
兩斤半的救濟糧,顯然不足以讓一家五口吃飽,只能進行合理的分配。
將兩斤半麥子做成麥飯后,屋內的婦人無視三個孩子渴求的目光,將足足一半的麥飯分到了自家男人的碗里。
不是婦人不愛自己的孩子,而是在口糧有限的情況下,她必須將最多的口糧分給家里勞動能力最強的人。
“不用!”
男人徐駿搖了搖頭,將碗里的麥飯分給了三個孩子一些,他知道妻子的想法,可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吃多一些。
“謝謝爹。”
三個孩子很懂事的向父親道了聲謝,而后狼吞虎咽般的吞吃著碗里的麥飯。
見此,徐駿和他的妻子也很快開動,用碗里的麥飯填充自己空空如也的腸胃。
“當家的,你說小馬還能回來嗎?”
徐駿的妻子周燕一邊吃著麥飯,一邊滿臉擔憂的說道。
她和丈夫一共生了三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年齡最大的男孩徐小馬數年前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毅然決然的選擇加入青州軍。
自從加入青州軍后,徐小馬便吃住在了軍營之中,以前還能時不時回來探望夫妻二人,可自從楊家軍開始圍城之后,夫妻二人便再也沒見過自己的大兒子了。
這讓他們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大兒子是不是死在了之前的戰爭之中……
“不知道。”
徐駿放下碗筷,面色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徐小馬的死去。
可實際上,徐駿心里并不好過,徐小馬是他的親生兒子,血濃于水,要說他不愛自己的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可這世道就是這樣,便連權貴家中的孩子都極其容易夭折,更何況是徐小馬這種參軍的男丁。
事實上,在徐小馬參軍的那一刻起,徐駿心中的擔憂就沒停下來過,只是……
他又能怎么辦呢?
若不讓小馬參軍,家中四個孩子,僅靠家里那幾畝田地,如何能夠養活一家六口?
說白了,徐小馬參軍,乃是一家人迫于生存壓力之下的無奈選擇。
徐駿也早就做好了徐小馬戰死的心理準備,可當真正得知徐小馬身死的那一刻,他心里同樣不好受。
只是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堅強,不能在妻子和孩子面前表現出脆弱的神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