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書一覺醒來發現被窩旁并沒有人睡過的痕跡,便知道寧驚寒是整宿都沒有回來。他安慰自己,應當是要處理有關寧近離的事務,大忙了,所以才沒有回來休息吧。但當他意識到第二天了,寧驚寒還是沒有回來,心底的僥幸便不由得消失了些許,轉化成了臉上顯而易見的失落。好感度還沒有變化,說不定還是只是太忙了呢。他回過神來,忍不住苦笑一聲。難得啊,他也有了自己騙自己的時候。美人獨黯倚紗窗。花公公進來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楚南書靠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窗外的樹枝帶著白花竄進來了一截。風吹起,便洋洋灑灑地揮下一層雪白輕盈的花瓣。他的思緒隨著風飄向遠方,不知維持這個姿勢了多久,身上早已積上了一層花瓣雨。花公公不由得感嘆,君后殿下當真是難得的盛世美顏,人往那窗邊一靠,就美得跟一副畫似得。憂郁不知所起,令他這個旁人都為之動容。也怪不得圣上不敢親自來見191670他想到圣上下的決定,忍不住嘆息。為了保全君后,這可能是最好的方法了。但君后殿下確實也得吃點苦頭,不然堵不上那群老頑固的嘴。也堵不上天下的悠悠眾口。只希望君后殿下能理解圣上楚南書聽到了步伐聲,有些希冀地回頭,看到的,卻不是自己想見的那個人。眸光漸暗。他有些勉強地揚起一抹笑:“花公公”花公公微微嘆息,雖然但是,面上的失落不要這么明顯啊!這讓他的玻璃心又碎成了一瓣又一瓣的
“老奴參見君后殿下。”花公公笑著行禮,他道:"圣上托老奴來傳話,今日也不回乾清宮了。”楚南書的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蒼白了些,就連那維持起來的一點笑容都黯然失色,看得人心一揪。的唇瓣微微張了張,似乎想問些什么,但久久沒有發出聲音,只露出了一張帶著歉意的笑容。沒有花公公想象中的,如往年的妃嬪一般無理取鬧,只是這么淡淡地,安靜地神傷。花公公眼神動容,好像這個人一直都是這般乖巧,與后宮的其他妃嬪都不一樣。圣上同他待在一起,笑容與脾性都好了很多,連用膳都能進食不少呢。單單其中任何的一個變化,都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做到的。如果能一直是圣上的枕邊人該多好。只可惜他壓下遺憾,沒有繼續想下去,只似是安撫:可沒有去找那些入不了眼的小妖精。聲音壓低了些:“君后只用知道,無論何時,在圣上的心里君后是不一樣的。與后宮的其他妃嬪都不同。”是不可替代的。楚南書垂下眸子,許久才道:“謝謝花公公提點。”他不可能聽不出花公公話語中安慰的意思。他與后宮其他的嬪妃都不同,不也站在這里,殷殷切切地等著圣上嗎。待花公公走后,楚南書的臉色才徒然發冷。他方才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句臟話,好險給憋住了。寧驚寒,你真是好樣的。寧驚寒打了個噴嚏,他皺了皺眉。
"圣上。”寧驚寒:“圣上,要不還是去看看君后吧。”寧驚寒這才抬眼去看他。花公公知道這是讓他說下去的意思:
“可憐見的,偏偏又不吵不鬧,實在是”寧驚寒眼波微動,他似乎想到了花公公所言表述的是什么樣。許久,他才輕聲道:“朕知道了。”卻也沒有表態。他的嗓音干澀,像是做下了重大的決定:“待會兒,伺候朕擬一份圣旨”或許這樣才能讓他更加堅定一些。堅定一些,放他走。怔愣了一瞬。似是嘆道:“是”他忍不住道:“陛下,君后聽到這個消息,定會傷心至極的。1寧驚寒扭頭望向了窗外,兩只麻雀撲騰著翅膀爭先飛過。
“不會的。”他怕是高興都來不及呢。楚南書又氣又委屈,他忍不住錘了錘寧驚寒的枕頭,想要以此泄憤。這樣回避是什么意思呀!不會真聽了那個寧近離的話了,以為他也參加了謀反行動吧!但他再怎么欺負人家的枕頭,都無濟于事。打累了,他才抱著那個被錘得發扁的枕頭委委屈屈地躺下。寧驚寒,你這樣會失去老婆的知不知道!直到深夜,楚南書不安穩地入了夢鄉,一個身影才湊近了些去。他愣愣地望著楚南書睡著的臉,像是要把他的面容刻在心里,心中發澀。
“南書”一聲嘆息從他的口中發出。他用手側貼了貼楚南書埋在枕頭側的臉,小心翼翼地,克制地,像是怕碰碎了:寧驚寒觸了不久便要縮回手。他怕自己再控制不住地去摩挲,把人兒吵醒了。卻沒想到在睡夢中的楚南書用臉在他的手背處依賴地蹭蹭,就如同他平常習慣的那樣。他的身體認出了寧驚寒。他還依賴著寧驚寒。寧驚寒的手微怔,緩緩地,他珍愛地在楚南書的臉畔輕輕印下一吻:他低聲地呢喃:“這樣的話,就不想放你走了”
“南書,我好愛你。”所以想要給你能讓你覺得開心的東西。放你走的話,你會想我嗎寧驚寒看了楚南書好久好久。最后再在他的發后輕撫:“算了。”隨后便準備離去。楚南書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漸遠,眉頭皺在一起,忍不住發出似是挽留的囈語。寧驚寒的步伐頓了頓,但終究沒有回頭。第二日,楚南書尋思著,山不來見我我就去見山。他要去御書房找寧驚寒!卻在他端著做好的美食,欲要進御書房里的時候,被外面的侍衛攔住了。侍衛抱歉道:“君后殿下,圣上這幾日都不見人。"楚南書有些生氣了:侍衛被問住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道:“君后殿下,屬下也只是按陛下的吩咐辦事。其余的,屬下也不知道楚南書面色發冷,心知多半是后者了。他不知道寧驚寒為什么一直避著不見他,如果懷疑他同淮安王府的人勾結那不是更應該來找他嗎這樣避著不見是什么意思楚南書,真的又委屈又生氣。花公公聞聲而來,他急忙道:他暗示侍衛退回去,緩聲安撫著楚南書:“君后殿下,您也知道,陛下事務繁忙,實在”書道:“我又不打擾他。”花公公嘆道:“君后殿下且再回去等等吧,莫要讓奴才們難做。”
“這湯雙才會替君,看著陛下喝完的。君后殿下且放心。”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楚南書也不好再多言,他抿了抿嘴,看向那閉緊了的御書房,神色透著幾分委屈:“那
“你再告訴他,我想他了。叫他快些回來看我。”花公公心尖一軟,但一想到楚南書馬上要面對的,就忍不住心疼。君后殿下實在是太乖了。
“是,奴才定逐字逐句地稟報。”望著楚南書黯然離去的背影,花公公搖搖頭,帶著湯走進御書房:“陛下,方才是君后殿下帶著湯要來探看陛下。”翻閱著文書的手微不可見地一頓,下一刻就面色如常地蓋過去了:“放那吧。”
“陛下許久未進食了,不如喝點湯吧”花公公勸道:"君后殿下的手藝甚是不錯,是御書房的主廚都稱贊的好味道。”
“君后還說他想您了,讓您早點回去看他。”寧驚寒瞳孔一縮,動作就這么止在了手上,極力掩飾好的情緒差點因為這番話而全然暴露。他的手逐漸收緊,掀起眼去看那個熟悉的小湯盅,楚南書給他做湯時總喜歡用這個湯盅。而楚南書的手藝,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有多好。曾經的每一天對方都會變著花樣給他做。寧驚寒打開小湯盅,里頭是楚南書最喜歡做的魚湯,當然,他也很愛喝。楚南書做的東西就像是有魔力,。不聲不響地就被喝完了。他吃得干干凈凈,很好地撫慰了長時間沒有進食的胃。
“時候不早了。該去宣告那件事了。
“是”寧驚寒把彈刻楚南書的那十幾本奏折推開。雖然他是下圣旨的人,但比誰都覺得透不過氣。南書,別恨他。楚南書回到乾清宮,等來的不是寧驚寒,卻是一紙寧驚寒下的,廢后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楚泰安結黨營私,勾結蠻人,意圖謀反,罪上加罪,判以死刑捉拿。其子楚南書,為君后,性情乖張,身不配位,雖未參與謀反,但活罪難逃。今廢君后之位,貶為庶人,欽此。”
“罪臣之子楚南書,遵旨。”楚南書的聲音是意外的冷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垂下頭,沒有人能夠看清楚他的神色,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視線已經模糊了。有什么東西,像是被撕碎了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