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尾強壯的鮫人,蛞汛從來沒覺得這么累過。
哪怕只有巴掌大的時候,蛞汛都是同一批鮫人中游的最快的。
現在,他疲憊的身軀仿佛被最輕柔的海水包裹,隨著溫暖的水流向更深處游去。
蛞汛不知道自己會游向何處,他只是無力的隨著水流向前,沿途的海草向他招手,或晶瑩剔透或五彩斑斕的小魚為他開路。
在如此溫馨的氛圍中,蛞汛的警惕心已被拋諸腦后,倦怠讓他墮入更酣沉的迷夢。
恍惚間,蛞汛看見了大海裂開了一條縫隙,黑色、紅色的氣體爭先恐后逃逸。
等到濃稠的紅色氣體遮住鮫人的眼睛,蛞汛這才遲鈍的意識到,他回到了最初。
秦楓和連鉤漌沖進房門的時候,鮫人已經斷氣了。
完成報信任務的靈音施施然落在了主人的肩膀上,狠狠叨了一口抓著魏西發絲的布娃娃。
魏西神情有些惱怒,渾身濕淋淋的,雙手托著蛞汛慘白的頭,試圖將溺亡的鮫人帶離水面。
若是外人看了,只怕還以為是魏西殺了蛞汛。
秦楓掃了一眼屋內的情況,抬手就是幾個法訣,試圖找出可疑的靈力殘余。
關上門的連鉤漌則上前把魏西架開——誰知道浴桶里的水有沒有問題。
惱怒并未維持多久,魏西的臉色轉向陰沉,抓起邊上的沐巾擦手,過長的麻布被她扯的不停晃動。
“沒有可疑的靈力殘留,甚至連咱們的靈力痕跡都被抹除了。”
秦楓對于靈力十分敏感,連她都發現不了的痕跡,可見蛞汛死的多么蹊蹺。
“我還以為你剛才在開玩笑,”圍著尸體打轉的連鉤漌低聲道:“什么叫‘蛞汛被淹死了’?他是條鮫人啊!”
冷著臉的魏西把沐巾擲到地上,把方才發生的怪事復述一遍。
“蛞汛身子癱軟后,我擔心‘海勇士’有詐,并未上前。”
“沒成想眨眼的功夫他便魚尾朝上,渾身抽搐,我上前救人,發現他已經淹死了。”
秦楓拍了拍魏西的肩膀,溫聲道:“誰都想不到怎么這么腥?”
魏西微微抬頭,不明白秦楓在說什么。
“說真的,”秦楓皺著鼻子向前探頭,“你身上好腥是不是鮫人身上的味兒?感覺你從漁船剛下來一樣。”
魏西聞了聞自己的手,確實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魚尾鎮海風陣陣,魏西已經習慣了空氣中的海腥味,若非秦楓提醒,她還真不會發現自己身上的腥味。
魏西想了想,沖到浴桶跟前,連鉤漌趕緊讓開位置。
浴桶里的水原本是溫熱的,一番折騰過后,水溫明顯低于魏西的體溫。
蛞汛身上那些絢麗的鱗片漸漸脫落,緩緩墜入漸漸渾濁的桶底。
魏西的動作明顯頓了頓,接著舀起一捧水,湊近聞了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