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問:
孔壁古文《泰誓》亡于秦火,漢初河內女子獻偽《泰誓》,其言‘白魚入舟’、‘火流王屋’乃讖緯妖言。
馬融已斥其偽:《泰誓》后得,案其文似若淺露……《春秋》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國語》引《泰誓》曰‘朕夢協朕卜,襲于休祥’,今文皆無此語!
《泰誓》真偽之疑,何解?
那老儒抱著不屑的態度,看完第一問之后,臉色驟然蒼白。
……他質疑的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一時間竟然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根本答不上來!
不不不!
妖言惑眾罷了!
家人們,警惕經賊!
要不先看看第二題呢?
第二問:
今本《舜典》開篇‘曰若稽古帝舜…’28字實為《堯典》篇末文字!
姚方興本強分二篇,陸德明《經典釋文》明言:‘齊建武中姚方興分《堯典》為二篇,加‘慎徽五典’以下為《舜典》,學者知是偽竄。
《舜典》割裂痕跡,何解?
轟!
老儒看完第二問,腦瓜子被震的嗡嗡作響,整個人直接宕機。
他哆嗦著攥緊手中那份《汴梁邸報》,甚至連接下來的題目都沒有勇氣看完。
但,他沒有勇氣看,有的是人在看。
不僅在看,那群老頭們,還聲嘶力竭、咬牙切齒的大聲讀出來。
第三問:
《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敘武王伐紂日程,劉歆《三統歷》推算與實際天象矛盾:‘周師渡孟津在殷歷十一月,非《武成》所記正月,日月干支無一可合’。
《武成》歷日錯亂,何解?
就是說啊,何解!
那位讀完題目的老頭,振奮看向四周的老伙計們:“諸位,何解!快作答啊,好去登臺教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經賊崔峴!”
無人應聲。
先前群情激憤,囂張至極的老頭們,臉色或蒼白、或漲紅。
一個個羞愧低頭,安靜如雞。
那老頭懂了,他看了看周圍人,又看了看手中的邸報,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哭腔:“雙倍價錢買的考題版邸報,結果一道題都答不上來?”
“一道題都答不上來哈哈哈哈!”
“老夫《尚書》倒背如流,倒背如流啊!老夫背了整整三十年的《尚書》啊!”
說到這里。
他憤怒的將手中的《汴梁邸報》撕碎,嚎啕大哭。
周圍一群老頭們哀傷的看著他,只覺得心臟都在哆嗦。
隨著時間推移。
今日份《汴梁邸報》在開封文人群體中迅速傳開。
而無數老頭崩潰的場景,也在城內各處紛紛上演。
長街上。
四周圍人潮熙攘。
一個老儒站在其中,拿著《汴梁邸報》,哀求般看向周圍人:“真的無法駁斥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哀求,換來的唯有沉默。
無形中,崔峴那張年輕肆意的臉,浮現在全開封每一個老頭的面前。
他笑意盈盈,一張口,就是令無數老頭們顫抖發麻的詰問!
第四問:
梁州‘黑水’、雍州‘昆侖’皆虛指神話地名,杜預《春秋釋例》直指:‘黑水荒遠,禹跡不至;昆侖在《山海經》為神山,豈可實定于雍州?
《禹貢》地理錯置,何解?
何解!
究竟何解啊!
一股巨大的恐慌,在全開封老頭群體當中蔓延。
崔峴不曾露面,僅用一份邸報,便做到了輕松鎮壓全城老儒!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
我們的《尚書》好像要完蛋了!
因為將近一天時間過去,辯經臺上,一份‘考題答案’都不曾遞交上去。
而這一天,八月初七,也是大梁古文經學派公認的,最絕望的一天。
一個年僅14歲的少年郎,對延續千百年的圣賢經書,發起最猛烈的質疑與詰問!
革新之火,準備燎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