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離開醫院,上了公交巴士,坐到座椅上生悶氣。
她不是生阿樂的氣,畢竟知道在他們這些人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是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沒出息,氣自己沒骨氣,為了錢,連自己都出賣了。
車到了下一站,上來一位老伯伯,坐在了她身邊。
她往里挪了一下,抱緊自己的包。
這里面有鄒中懷給她的錢。
兩天給了她十萬港島幣,這可是她的救命錢。
能把阿嫲送進老人院,還能給父親看腿,也能給弟弟妹妹買些好吃的,送他們上學。
她幻想著這筆錢能做的一切事情,唯獨沒有想過自己。
又過了一站,身邊的老伯伯下車了,她松了口氣,直到自己要下的站到了,她才起身下車。
在路口買了一些吃的,拎著朝家里走去。
他住在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內,環境很復雜。
周圍鄰居都知道她現在去拍電影要成大明星了,一個個都笑著跟她打著招呼。
“阿美,今天沒通告嗎?”
“是啊,今天休息。”
“阿美回來啦!看著就跟以前不一樣,這里就屬阿美最靚了!”
“阿婆做飯啊!”
“阿美……”
“……”
一路打著招呼回到家里。
弟弟妹妹在門口玩,看到她就迎了上來。
“姐姐,姐姐!”
“乖啦!回家去,給你們吃東西。”
“哦!有東西吃嘍!”
進了低矮的房門,屋內昏暗潮濕。
母親萎靡地躺在臟臟的床單上睡著,父親坐在板凳上正在編魚簍。
“老豆啊,不是說不要再編這些啦!”阿美搶過魚簍放到一邊,坐到他旁邊。
“沒事啦!編好后,拿去賣,還能貼補家用,也不能讓你一個人賺錢養家。”父親倒是很溫和。
只是看著身后床鋪上躺著的母親,無聲嘆氣。
門口就這么大,還堆著煤爐和鍋碗瓢盆。
再往里就又隔開一個床大小的地方,以前是阿美住的。
最里面的梯子下面,也放著一張床,是阿嫲住的,弟弟妹妹睡在閣樓上。
“這些錢你拿著,把阿嫲送去老人院,你再拿去看看腿。”
看著厚厚的鈔票,能有五萬多港島幣,父親皺起眉毛,“你哪里來的這么多錢?”
“公司給的,我正在拍一部戲,這是先給的薪水,等拍完后,還會有的!”阿美耐心解釋著,“如果電影叫座,公司還會有獎勵的。”
父親這才把錢收下,嘴里依舊說著,“你自己不要太辛苦了,我們還過得去!”
“知道了!”看著旁邊弟弟妹妹吃著她買的零食,阿美繼續說道:“我想送他們去上學。”
“上學?”父親嘆了口氣,看看手里的錢,“也好,我們省著點兒也夠了。”
“不用了!”阿美說,“這些就是給你的,學費我留了!”她拍拍包,打開給父親看,“看!”
“還有這么多!”父親瞪大了眼睛,“阿美啊,我們雖然窮,可你也要走正路啊!”
“安啦,真的是公司發的!”
跟父親說過后,阿美就坐到自己床上,看著報紙上的廣告,想要找一家合適的老人院。
前面,父親開始煮飯,母親忽然從床上坐起來了。
“阿美回來了?我聽到阿美的聲音了,她是不是拿錢回來了?給我錢,我要去買酒!”
“沒有,你聽錯了!家里哪里還有錢給你買酒喝?要不你出去,看看誰愿意給你買酒!”
父親的話,帶著憤怒和失望,卻也不能對妻子不管不顧。
阿美嘆了口氣,放下報紙,打開包,想要找出紙巾。
忽然,她的手頓住了,看到包里有一張不屬于自己的紙。
這張紙不大,信紙的一半,只是對折著。
她拿出來,打開一看,上面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