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寫書的,自命清高,最是喜歡以文學氛圍來區分人。
自古如此。
孔乙己的長衫一旦穿上就脫不下了。
他們哪怕再缺錢,卻也第一個瞧不起的就是做生意的。
謝昭顯然就是踩在了他們的雷區。
做生意的?
來這里?
做什么?
“怎么是個做生意的?帶他進來做什么?保不齊過會兒就要攔人,要談生意,真是晦氣!”
“挑什么日子不好,怎么挑在今天?馬松云老師過來,見了這樣大的笑話,叫咱們江城文學會如何自立?”
“審查的怎么回事?也不多看著點兒,若是什么人都能進來,那這門檻設立有什么用?”
“清清白白的文學,染了銅臭,真是晦氣得很!”
……
小小的議論聲,斥責聲,一個字一個字的鉆進了謝昭的耳朵。
可他面色卻半點沒變。
文學這東西,千人千面。
可若是單單憑借這個就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的話,他卻是萬萬不同意的。
謝昭回頭,看向眾人。
青年身形挺立,如松竹,如竹柏,錚錚身骨,氣勢凌人。
“商人怎么了?”
謝昭開口:“商人就不能寫文寫字了?不能做文章了?”
他聲音清脆,響遍全場。
“文學無止境,人人可習,可寫,可念,只要有一顆愛文學的心,那么和身份地位又有什么關系?”
眾人愣了一下。
卻也一時之間想不到反駁的話。
“各位難道僅僅只是文人嗎?”
“有沒有工農?有沒有農民?有沒有在各行各業謀生的行當和職業?”
“既然你們可以寫文章,可以來這里,我為什么不行?”
“商人怎么了?商人和農民,工人,有什么不同?你們難道還要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嗎?”
謝昭面色平靜。
最后緩慢堅定道:“各位,新社會,新風氣,新世紀已經到來,孔乙己的長衫也是時候脫下了。”
眾人愕然。
這已然在無形之中變成了一場辯論。
只是,叫他們心驚得是,這年輕人,瞧著年紀輕輕,怎么嘴皮子這么利索!?
片刻后,卻也有人終于不服氣,厲聲道:“什么長衫不長衫,我們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地方,誰都能來,偏偏銅臭味的商人不可以!”
“你來這里,只會將原本純粹的文學交流,染上金錢的糞臭,讓所有人都顏面無光!”
這話說完。
謝昭卻直接被逗笑了。
“金錢糞臭?”
他笑道:“那請問你,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在干什么?”
那人一愣。
干什么?
他幾乎是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站在了馬云松的身邊。
剛才自己出頭,也是為了有幾分在馬云松身邊表現的意思。
而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推銷自己的作品罷了。
現下謝昭一說。
他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眾人陷入詭異沉默。
那人臉上也一陣青白交加,難看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