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無極閣,她望著夕陽沉落的天際,啼笑皆非的笑了一下。分明身處險境的人是自己,她最愛的人都要拋棄她了,分明,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卻還是情不自禁的為這天下蒼生操心。
回到庭院,她遠遠望見被團子們圍住的肖賢,他正踮起腳幫他們夠著掛在樹梢上的風箏,澄澈的光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姿,鶴袍在微風里輕輕飄揚,雪白而分明的側顏依舊震動著她的心神。
她仍在想。
這個曾經堅定不移站在她身后,為她擋風遮雨的人,他真的會殺了自己么。
小團子們被剛修煉完回來的年輕父母們領走了,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臉龐微笑道:“累了吧?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無妨,我還不困,還想……再多看看你。”
她目光向下移,看到小案幾上一件小小的衣服,便認出這是他們一起為九齡縫制的。
她知道,他又想九齡了。
慕紫蘇從他手里拿出,端詳了許久,右手的袖子是她縫的,歪歪扭扭,她忽的笑了,“也不知九齡穿上,會不會很好笑。好像短了一截啊。”
她轉頭時,見他眸光沉沉的,心里一陣酸楚。
她也不知為何這么心痛,分明那九齡根本就跟她沒關系。
慕紫蘇握著肖賢的手道:“明天,我帶你去看他,好不好?給他帶一些今天包的粽子。”
“好,九齡也一定想娘親了。”
這話像刀一樣扎進她的心里。
可她還是強弩著笑容,努力不讓淚水溢出來,“我也想他了。”
翌日一早,慕紫蘇便和肖賢一同乘著饕餮獸去了埋葬九齡的那座無人仙島。
這里依舊四季如春,繁花似錦。慕紫蘇遠遠看到那顆菩提樹,心就莫名的抽痛了起來。
石碑旁有七色蝴蝶繚繞飛旋,像是和那個被埋葬在石碑下面的小男孩快樂的玩耍著,一點死寂之感都沒有,反而生機勃勃。
慕紫蘇和肖賢將許多粽子,風箏,糖葫蘆,坊間孩子們喜歡玩的玩具,一一擺放在他的墓碑前。
兩個人靜默無言,看了那座石碑良久良久。
慕紫蘇挽起肖賢的手臂,對石碑道:“九齡你看,爹爹這個樣子是不是很讓人擔心。不過你不要擔心他啊,娘會醫好他的。”
她抬頭望去,看到肖賢的眼眶紅紅的。她忙拿出帕子替他擦拭那顆搖搖欲墜的淚滴,“哎呀,當著九齡的面你哭什么。他看到得多傷心呀。”分明她自己的眼里也暈染著淚光。
肖賢彎起一個笑,顫聲道:“抱歉,是爹不好……”
慕紫蘇的目光變得無比溫柔,“你說,九齡是個什么樣的孩子呢?”
“一定像你。”
她噗哧笑出聲,“男孩子像我豈不更要上天了。兩個饕饕圍在你身邊,還不把你吃窮了。還是像你好,知書達理。哎,說起來那這個孩子很像紅兒啊。”
“她本來就是我們的女兒。”
“是啊。”
慕紫蘇道:“九齡,娘不再來看你了,因為下次見面,一定是在娘的肚子里。”她幾乎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甚至有一刻,她清楚的記得他在她身體里的那種奇妙的感覺。哪怕她聽不到他的話,可他的喜怒哀樂她都知道。
慕紫蘇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十分可笑,看來她已經入戲太深……唱著別人的故事,流著自己的淚……
肖賢低頭看著慕紫蘇的眼睛,微笑道:“那時九齡可不要鬧娘親,不然爹會生氣的。”
“我才不信你會生他的氣,他要是回來了,你不定會怎么寵他寵上天。你一定會送他一把世上最好的劍,為他尋來天下間最強的秘籍。不過九齡萬一不喜歡你那套太極劍法,喜歡大師兄的劍陣,”慕紫蘇又不禁笑出聲,“你得多難過。”
肖賢認真思索了才道:“那我便天天追著他要教他,直到他回心轉意。再告誡小顧,休要荼毒咱們的九齡。”
“九齡,看到沒,爹爹是不是難纏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