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你長生不死,埋葬過那么多摯友,陪伴許多人臨終。可否想象過,自己死的那一天。你希望是什么樣的。”
他自覺已經活的太久了,記不得這話究竟是誰說的了。
已經足夠了嗎?
想不到這么快,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啊。
長生宮寢殿的庭院里,草木扶疏,掩映著那把已經有些發舊的竹椅。
肖賢像過去那樣為觀音奴和君遷子做了早飯,今日他心血來潮,忽然想送他們去桃李學堂。盡管觀音奴不同意,讓他好好休息,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她牽著他的手,隨著他緩慢的步伐走在去書院的路上。
“好了,阿公快回去休息吧。已經到了。”
他微微笑著,松開了握著觀音奴的手。
她和君遷子一起跨入門檻,和書院的孩子們打招呼,回首望去時,他還在門口遠遠的望著自己。然后沖她招了招手,向是告別那般。
觀音奴忍著淚水低下頭,快速走了進去。
肖賢一個人回到寢殿里,終于松了一口氣那般摘歪在竹椅里。
云團浩浩蕩蕩的游過湛藍的天際,他閉上眼睛,唇畔彎出寧靜的笑。
真好啊,他終于擺脫了長生不死的詛咒,不必再目睹一個又一個好友的離去,終于也有人能送他離去。
可是……還不能松懈。
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
他要在天啟陣中加入道門古法,連山歸藏中的三十六天罡陣,用來護持天啟陣。
他慢慢睜開眼,雙手扶著椅子把,直起身來,慢吞吞的走向殿里,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樣子有些像一個古稀老人。可是自己的年紀,已經有五個耄耋之人那么多了。他自嘲的笑了笑,坐在梨花木長案前,用鎮尺捋平一張宣紙,濡染新墨,紫毫高懸,繪起了一張又一張精密的陣法圖。
有時候畫著畫著,他就看著眼前的擺設發呆。
還總覺得,慕紫蘇會像平時一樣風塵仆仆的從外面打架歸來,身上殺氣還未歇,衣服上還滿是泥濘和鮮血,渾身臟兮兮的就跑過來撲到他懷里,他也不嫌棄她,抱著她狠狠香了她一口,又在她耳畔輕聲道:“洗澡水已經溫好了,我去給你盛紫蘇湯,剛熬的。”
她呢,就緊緊環著他的脖頸晃了晃身子,好像在撒嬌,“我不要,我要先抱會你。”
這幾日,他一個人在這充滿回憶的寢殿里,被褥上還有她身上的余香,椅子上還搭著她亂放的襦裙。
他努力不讓自己被思念折磨,卻還是控制不住的想她。
可惜的是,這些回憶也只有他一人記得了。
肖賢不知不覺睡著了,窗外晴朗的天沒多久便烏云密布,暴雨傾盆而至,突然一道閃電劈下,映亮了昏暗的大殿,雷聲訇然炸開時,肖賢猛然驚醒。
他突然感到心口陣陣的抽緊,像針扎般的刺痛,一直蔓延到后脊,喉嚨處仿佛被人緊緊扼住,一陣窒息,他捂著心口大口的喘息,疼得他額頭上都冒出細密的汗水,臉色慘白。
一旁,回廊上的觀音奴和君遷子聽到了動靜,急忙跑過去。
“阿公!您怎么了!”君遷子手忙腳亂的拿出九曲靈參丹,喂給了肖賢。
觀音奴不停的給他后背順氣,“阿公,您別嚇我……”
良久后,肖賢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氣若游絲的笑道:“沒事,可能只是被雷聲嚇著了。饕饕不在了,我也不知怎的,”他摸了摸胸口,笑意苦澀,“變得膽小了。有些怕……”
“那我們把她接回來好不好?”
見他不說話,觀音奴也不敢再追問。
君遷子道:“阿公,酉時了,廚房那邊已經做好了飯,我給您端來。”
他搖搖頭道:“我還不餓,你們先去吧,我乏了,去歇會。”
“我和君遷子就在偏殿,有事兒您喚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