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獸背脊上的觀音奴不停的催促著它,快些。再快些。
君遷子握住了觀音奴的手,彎起一個牽強的笑,他知道她最愛看自己笑,哪怕他滿臉已經都是淚水。
他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笑容能穩住心神。
青山里的那座宅邸被結界保護得很好,依舊溫暖如春,天上高懸的銀盤,是精工巧匠打造的明月,月華流銀般的傾瀉而下,拂過遍野的琪花瑤草,玉樹仙露。萬籟聲寧,千山鳥絕,冷遇蒼翠。
平日素雅的宅邸,此時是一片燦爛的緋紅。掛滿了火紅的綢帶和墜著流蘇的八角宮燈。香煙繚繞,華彩繽紛,處處燈光相映,連地下踩的磚,都是繁復鑿花。
他說,既然不記得過去之事,你便再嫁一次予我。
今日,正是他們成婚之日。
從九日之前,龍汲君便親力親為的操辦起來,宅邸婚房里每一個物件,無一不是由他來為她挑選。她的鳳冠更是他親手所制,四千顆珍珠,九十九顆寶石,點翠編織的花卉,純金的九龍九鳳冠,珠光寶氣,明艷奪目,實在惹人羨慕。
文景說,百年來,他從未見過侯爺這樣的歡喜。哪怕他從來不形于色。
原本吉時定在了申時,九州災難四起,太虛劍盟人手告急,龍汲君只好先率領玄策府去策應。臨走時,慕紫蘇梳妝只梳到了一半,鬢云輕散,她捧著他的太阿劍來到他面前道:“我等你回來。”
龍汲君俯身,吻在她額頭上紅蕊黃暈的花鈿上。
滿庭蕭瑟,火紅的長綢子在夜風里亂舞,一襲嫁衣的慕紫蘇,坐在灑滿喜果的床榻上靜靜的等著他。
她不知道為什么,原本這大喜的日子,她該開心才對,可此時此刻,她的心里好像被挖空了一大片。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從那道長走后,她便一直心神不寧。
他還會回來嗎……?
那日肖賢離開后,龍汲君看她愁眉不展,就帶她去了山腳下的小村子里逛逛,正好有個民間的戲班子在唱《鶴不歸》。她聽得如癡如醉。
她買來了戲折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龍汲君,她讀著《鶴不歸》入睡,常常會夢到一個人,慢悠悠的給她講故事。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被一雙溫暖的手臂抱在懷里。
可是,她卻不知那人是誰。
子夜時分,龍汲君終于趕了回來,他連一刻的休息都不敢,生怕這位新娘子跑了似的,急急忙忙換上了喜服,還緊張兮兮的問文景,“本王……如何?”
文景幫他系著宮滌,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眼角卻掛著淚珠,“侯爺自然英明神武。”
寂靜的庭院里忽然響起了熱熱鬧鬧的鑼鼓聲,龍汲君回首望去,侍女攙扶著慕紫蘇款款而來。他淚眼朦朧的凝望著她的身影,一顆心高懸到了嗓子眼。
于他而言,這一刻恍若一場浮生大夢。
“一拜天地——”
文景的話音剛落,慕紫蘇突然覺得心口處傳來一陣陣刺痛。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仿佛是從心里傳來的。
——“我想和你,一起長命百歲。”
慕紫蘇怔住,紅蓋頭里的那雙眸子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淚光輕輕的顫抖。
為什么……心里會這樣的疼。
到底是誰跟她說過這句話……
“蘇蘇。不舒服么?”
聽到龍汲君喚自己,她才回過神來。
她搖搖頭,而后跪在蒲團上,輕輕叩首。分明是大喜之日,她卻悄無聲息的淚流滿面。
“二拜——”
文景說到一半時,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清瀝的嘶吼聲。
“饕饕婆婆!!你在何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