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開始下雪,紛紛揚揚落了一夜,大地呈現一派銀裝素裹的美麗景致。
馬兒緩緩前行,踏碎一路積雪,在空曠的場地上留下整齊的馬蹄印。
送別路上,公儀無影不像回柳藍以來總身著威嚴的戰王裝束,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淺藍色的女裝,簡潔而素凈,墨色的大氅籠罩著她纖細的身子,那挽束的烏發依舊戴著那晶瑩的紅玉簪。
千言萬語無從訴起,明知只是一場短暫的離別罷了,但總有幾分不舍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她回頭看一眼那遠遠跟著的軍隊,就像隨口找了個話題:“柳藍軍隊不會進入天宸境內,我命他們護送你到墨州。”
上官玉辰并無心管這些,只是抬手握住她牽著馬韁的手,溫柔道:“當年我就說過,無論你是誰,我都會從柳藍將你娶回來。不管隔了多久,這句諾言永遠不會變。”
公儀無影低下頭,心里驀然一陣酸澀,明明彼此都深愛著對方,最終居然演變成那般結局,莫說世人,連她自己聽著都難以置信,自血靈山釋然以來,她第一次對當年事情的發展生出一絲探究之心,自己于云安的記憶為何會變得殘缺不全?她唇角動了動,終于忍不住問:“辰哥,說來也奇怪,血靈陣幾乎喚醒了我所有的記憶,卻唯有關于當年在云安的記憶依然殘缺零碎,其實很多事情我至今都不明白……我在想,當年的戰事擴大,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握住自己的手忽然一緊,她微微詫異,回過頭卻見他漆黑的眸子里劃過一抹寒意,尤勝四面冰雪,而那眼底甚至有著隱約的殺機。
公儀無影心下一怔,其實在今日此情此景下,她如何會愿意勾起那段承載著兩人痛苦的回憶?遂像漫不經心地夾了夾馬腹,淺淺吐出一句:“既是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了。”
兩人默然前行,竟誰也沒再說話。
不知不覺間,馬已行過兩條長道,再行不遠,公儀無影就該回去了。
上官玉辰喉頭一動,忽然道:“影兒,其實我那日會動手只是因為我感到你不理解我,只是因為我覺得在你心里從未真正記住,今日的你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聽出他語氣里的歉意,公儀無影翻卷的睫毛微微顫動,看著前方積雪的道路,道:“我知道了,此事也已過去,辰哥不必再提。”
她勒住馬韁似不愿再繼續往前,略帶嗔怪道:“辰哥,父皇提出讓你留下吃過年飯再走,而且現在風雪剛過,你為何非要執意?又不急在這兩天。”
她的話音剛落,棕色的大氅在寒風中揚起一抹如畫的弧度,弧度落下時,上官玉辰已坐在了公儀無影的身后,他緊緊抱住她,下頜隔著大氅的毛領貼在她的頸窩,氣息溫暖浮在她的臉龐:“你知道嗎?曾經多少年魂牽夢縈,都只盼能再聽到你叫一聲辰哥。”
突如其來的煽情之語,公儀無影微微愣了愣,垂眸看著那環住自己腰身的熟悉白袂,聲音很低卻能清晰傳入他耳中:“以后,我都讓辰哥聽到。”
上官玉辰神色愈發溫暖,此時方才回答她的問題:“我何嘗愿意離開?可是我已經說過,我們的姻緣是天命之緣,我們的婚禮必要讓天下共知。我不愿讓它留有半分的遺憾,可玉都靈都之間僅往返都得半個月,更何況如今這天氣還隨時可能會碰上風雪。一月時間,實在太過倉促。”
其實他所想的這些,她何嘗真的不知?只是因馬上要到分開的岔口,翻滾的不舍一時更加洶涌,公儀無影嘆口氣,嘀咕道:“那能怪誰?誰叫你要把時間定得這么緊?弄得現在大過年的日子居然要趕路。”
上官玉辰輕輕一笑,抬手輕輕撫上她的一頭秀發,道:“我已經多等了六年,你知道我有多迫切能快點將你娶回去嗎?如果可以,我連一天都不想再等。至于過年,以后的每個新年,我們都能一起度過。”
公儀無影沒說話,心里似甜蜜又似溫暖,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
馬蹄印越來越長,漸漸匯成一條帶著憧憬的送別之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