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赫沒有把話說完,轉身出了車廂,重新回到車夫身邊坐下,抬頭望著天空,似有心事。
那一天,天是藍的,云是白的,亦如它們原本該有的樣子。
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和往日沒有什么兩樣,劉赫原本以為,幾個孩子的將來,也會像今天這樣,永遠都不會發生改變。
卻沒想到,那句沒有說完的話,竟是一語成讖。
從邊境一路到荊州大營,劉赫沒有再和關羽說上過一句話。
劉赫很想跳下馬車,跨上戰馬,趕上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紅臉將軍,跟他好好聊上幾句。
可劉赫卻又始終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么。
在關羽同意撤軍之前,劉赫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說服關羽,等到撤軍之事已定,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劉赫的心里,反倒有些莫名的失落。
為了救下關羽的命,劉赫不得不接連說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話,不可否認,這份救人的心是好的,可那個被救的人,會不會心存感激呢?
其實劉赫并不在意關羽是否會感激自己,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讓關羽像史書上記載的那樣,死在這里。
敗走麥城,已經被后世用來形容失敗,為后世留下這樣的一筆,對于一生桀驁的關羽來說,顯然是一種難以磨滅的恥辱。
劉赫以為,將關羽順利的帶回成都,就不會折損他的一世英名,可眼看離荊州大營越來越近,劉赫的心里,卻越想越不是滋味。
一陣嘈雜聲傳來,打亂了劉赫的思緒。
他跳下馬車,遠遠望去,荊州大營已經若隱若現,可當劉赫看清大營門口插著的那面旌旗時,頓時一股無名火冒了出來。
旌旗上那墨綠的底色,劉赫再熟悉不過。
曾經有多少次,這股墨綠色都作為盟友,出現在劉赫的身邊。
然而今天,荊州大營門口的那抹墨綠色,已經全然變了味道,昔日的盟友不在,只有如今的敵人。
劉赫向馬車里的四個孩子交代了幾句,讓他們不要亂動,接著自己快步走到隊伍的最前,想與關羽商議一下,如何應對。
就在劉赫走到隊伍前面的時候,幾名士卒抬著一個擔架走了過來。
擔架上,躺著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從軍服的樣式上來看,應該是負責傳令送信的小校。
小校見到關羽,急忙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用不上力氣。
“不用起來,就躺著回話吧。”不知何時,關羽已經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蹲在小校的身邊,握著他的手說道。
小校身上的傷看起來很重,人也已經變得很虛弱,他好像使足了力氣,卻仍是聲音極小,“二將軍,您不在的時候,東吳的軍隊扮成商販,渡江而過,襲擊了我們。”
白衣渡江!
劉赫的拳頭攥的死死的,咬著嘴唇,險些咬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