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澤,障鬼臺。
暴雨過后出現了短暫的晴朗天氣。
何三聽從了涂通的建議,帶領著親兵隊伍在石臺上焚燒了死人的尸首。
親兵們雖是活人,但神情僵硬,映著火光,臉上好像貼了一層金箔。
煙霧緩緩上升,將藍天涂染上灰敗的陰影。
沒過多久,云層重新聚攏,鎖住了這片死寂之地。
進入濁澤不過三天,何三卻感覺時間仿佛過去了三個月。
他的身體不像執行巡查任務的童五及親兵們疲憊,精神卻比任何人更加困乏。
范二的死,黃三針的要求,涂通的提醒
惡劣的天氣,兇險的瘴毒,的厭鬼
每一件事都棘手無比。
如今,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各種可怖的想象即刻就會占據他的腦子,擠走他僅存的理智。
看著火光中的尸首,他恍惚覺得火焰已經將他包圍,而他自己也變成了無喜無悲、無懼無怒的麻木的死人。
黃三針看出不對勁,適時拿出一顆藥丸讓他服下。他才緩緩恢復了知覺。
夜幕準時降臨,恐懼的氣味開始彌漫在空氣中,隨著呼吸一點點潛入活人的肺腑。
沒有人知道自己能否平安度過這一夜。
染上瘴毒的親兵被安置在同一個占地較小的副營帳中。
有一人仍處于昏迷中。
另一人已經醒來,看上去并無大礙,但他后背上長出一塊拇指形狀的黑斑,并且在聽說了范二的經歷后精神有點失常。
黃三針檢查了兩人的身體,沉思片刻,便帶著他的藥簍往營帳外走去。
何三也想逃開營帳內凝重的空氣。他撇下嚎啕的親兵,轉頭追上黃三針的腳步。
“黃神醫,他們二人情況如何”
話一出口,何三無奈想到,黃三針我行我素、對中毒的親兵毫無同情,而他對此竟習以為常了。
果然,黃三針平靜說出,因瘴毒深入肺腑、兩名親兵性命堪憂。
何三心里一緊。
“你有辦法救活他們嗎”他的語氣既帶著疑問,又帶著被否定的擔心。
黃三針似乎對何三的心情毫無察覺,又像是毫不在意。
“暫時沒有。”
何三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緊繃的額角。
這個消息肯定會打擊到隊伍的信心。他瞞不住,也不想瞞。
“那他們還有多少時日”何三問。
“暫時死不了。”黃三針見何三仍要啰嗦,強行結束了話頭,“鱟蝎部有壓制瘴毒發作的辦法,我也有。但是,不同的人染上瘴毒以后能活多久,全看天意。至于你,如果你不趕緊睡一覺,我估計你會死得比他們更快。”
何三聽了黃三針的話,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轟鳴。
他連忙捂住雙耳。
見黃三針及看守營帳的親兵毫無反應,他才后知后覺四周并無異響,是他自己累出毛病了。天才本站地址htts:
“好吧,解毒的事我不懂,我少問。但如果你有什么新的發現,一定要讓我知道。”
何三話中暗指試毒一事,是為了避人耳目。
黃三針卻像是聽不出他的暗語,眉頭一皺,厭煩地瞥了他一眼。
何三只能悻悻作罷。
他見黃三針走向石臺邊的涂通,不由得想起一事。
白天的時候,涂通極力否認自己和鱟蝎部有任何聯系。
何三卻認為,就算不是涂通,鱟蝎部中也有別人充當了王妧的內應。
他受到王妧的恩惠,本不該質疑王妧送給他們的藥包和地圖從何而來,但他忍不住暗暗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