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她剛一轉頭,目光便毫無防備地撞上一雙空洞死寂的眼睛。
挾持她的黑手就在兩步之外,容溪的震駭卻不止來自這件事。
眼前的黑手令她聯想到了蕭蕪安排的、護送她進出濁澤的死士。
挾持她的人果然是蕭蕪派來的死士嗎?蕭蕪因為不滿她留在城中礙事,竟然膽敢以下犯上嗎?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憤慨,惡狠狠瞪了追趕她的黑手一眼。
對方被她瞪得一愣,豎起防備,立住腳步。
容溪正要威嚇幾句,她的右手突然被人拉住,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她顧不上和黑手對峙,扭轉身形,定睛看去。
一個矮胖結實的中年女人一手拉著她,一手推開重重阻礙,逆著人潮流動的方向,一路前進。
她在中年女人的護衛下,遠離了城門,脫離了洶涌的人群,恢復了順暢的呼吸。
挾持她的黑手沒有追來,而她的體力也徹底耗盡。
堂堂圣女不修邊幅,癱坐在街頭。
容溪從未設想過自己會做出這樣失態的舉動。
如果被她的父親,或者被容莎看見,她肯定會得到一頓說教。
想起死去的容莎,容溪心情低落。又想到容萁生死未卜,她一下子又變得焦躁不已。
她掙扎兩下,然而未能如愿從地上站起來。
中年女人不再氣喘吁吁,看見容溪走了幾步路就站不起來,語氣透出一股輕視:“你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和家里人失散了?你知不知道,剛才如果不是我拉著你,你已經被人擠到城門下?到時候一人一腳,把你踩成一灘肉泥!”
容溪好不容易消除了雙眼昏花的狀態,這才看清將她從人群中拉出來的中年女人長什么模樣。
樸實憨厚的面龐,樸素無華的穿著,還有樸拙直白的話語,一下子觸動了容溪的內心,獲得了她的信任。
她開始對自己不顧后果的沖動行為感到后怕。
“我、我……”
“好了好了,你不用多說什么,我今天原本也是打算照常出城去,哪知道城門突然說不開就不開了,這誰能料到!我看……唉,總之,我得回去看看我大兒怎么樣了。他也是一早就準備出城去他岳家探望,肯定也是走不成了。”中年女人一邊絮叨自己家里的情形,一邊和容溪告別,“你也趕緊回家吧。好好待在家里,這兩天城里恐怕不平靜,沒事別出門亂走。”
中年女人好像渾身都是力氣,方才推開擋路人群的動作顯得十分自如,此時腳力也毫無減損,健步如飛。
容溪看著中年女人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愣怔片刻才回過神來。
她竟然被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女人救了一命?而且還順利擺脫了劫持她的數名黑手?
她本該慶幸,但一想到,鱟蝎部攻城的經過和結局都難以預料,她又高興不起來。
她既無法出城與她的父親容全會合,也不想去和蕭蕪碰頭。
她擔心容萁受她連累,但她更沒有顏面去見容萁,也不敢承認她辜負了容萁對她的殷切期望。
橡城那么大,她能去哪兒?
容溪在街頭坐了一會兒,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終于恢復了一些體力。
她站起身,選擇了方才那個中年女人離開的方向,蹣跚走去。
一路上,她還向本地的居民打聽那個矮胖的中年女人家住哪里、如何稱呼,最終在南城門附近的一條巷子里找到了她的救命恩人。
“大、大嬸,我是從外地來的,我在城里沒有地方可以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