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十一從未見過秋秋露出如此凌厲的氣勢,心里已經怕了三分。
她想,她真不該嘲笑田恕膽小。
但她說出口的話卻是:“我不該提起這些事,我什么也不懂......”
秋秋看出俞十一被她的話嚇住了。這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但卻實實在在能幫她消除一些隱憂。
“不,這些事你遲早會知道。你年紀小,遇見的最壞的壞人,只是打你、罵你的少莊主。但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在海上遇到的壞人比你能想象的要更壞、更多。那些人殺人劫財,無惡不作。普通人在茫茫大海上遇見他們,只能是死路一條。”秋秋說出自己的親身經歷,同時也是在提醒俞十一海上的危險,田恕做出的任何外逃的計劃到最后都不會如愿以償。
俞十一顯然也聽進去了。她確實和秋秋等人不同。大部分時候,她遇見的不是殺人劫財的兇犯,而是滿口謊言的騙子、偷偷摸摸的竊賊、還有沒頭沒腦的蠢貨。
她懂得如何應付這些人。
“秋秋阿姐,我......”俞十一急促喘了喘氣,才把話說全,“田恕不但告訴我,你們殺了人,還說,要我幫他逃脫你們的控制。他說,東夷有很多海島小國,慕玉山莊的商船出海后會經過其中一些海島,只要......只要我能掩護他逃到附近某個海島上去,他就能聯絡到慕玉山莊的商船、伺機回到離島。阿姐,我沒有答應他。我根本沒有考慮過海上還有那么多危險,我......我得好好警告他、不要再動這些歪心思了。”
說到最后,俞十一甚至帶上了哭腔。
秋秋暗暗松了一口氣。她伸出手,本想拍拍俞十一的肩頭,卻被俞十一側身躲避過去。
她只當俞十一太過害怕,沒有多想,便開口安慰說:“我就說嘛,你和少莊主都沒經歷過真正的兇險,考慮事情肯定不夠周全。要是遇上一心殺人越貨的壞人,慕玉山莊少莊主的名頭可不好使。而且,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們常年待在海上,和眾多海島都有聯絡。少莊主逃到哪里,我們即刻就能收到風聲,肯定能比慕玉山莊的商船來得更快。假如少莊主按照他的計劃折騰一番,可到最后一切仍舊恢復現狀,那他還真不如省些力氣。”
俞十一點點頭,表示贊同。
“秋秋阿姐,謝謝你肯相信我,告訴我這些事。我就說,你們和王妧是朋友,你們肯定是好人。那些海寇......那些壞人殺人不眨眼,我們......少莊主勢單力薄,怎么抵擋得住?”
俞十一昨天聽田恕說過無數次、秋秋一伙人的真實身份是海寇,一時不慎,忘了秋秋從未對她提起這兩個字,竟說漏了嘴。
直到確定秋秋沒有留意她的失言,她才稍微放心。
而秋秋只知道俞十一是慕玉山莊的人。她下意識認為,海寇這個詞對生活在離島的人來說應該不陌生,可她卻不知道,俞十一此前一直生活在容州。
“沒錯。少莊主的心狠只能對付像你一樣心善、心軟的人,卻對付不了和他一樣心狠、甚至更狠的壞人。因為他根本就不懂,對待敵人應該心狠,但對待朋友卻需要真心誠意。十一,你是王姑娘和沈平的朋友,也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會背棄我們認定的同伴。”
秋秋這番話毫無摻假,表里如一。
可在滿心戒備和畏懼的俞十一聽來,秋秋明顯是不滿她偏信田恕、才會用這副充滿告誡的口氣說出這番話。
“秋秋阿姐,我知道了。”俞十一低下頭,像一個準備認錯服軟的孩子,忸怩不安,說,“你別生我的氣。”
秋秋不禁失笑。
“我怎么會生你的氣?你來之前,我是我們這群人中年紀最小的。你來了以后,最小的人就變成你了。以前我不懂事,兄姐都耐心教我學好。現在你有不懂的地方,當然是由我來教你。你很快就能融入我們。等這一趟出海結束,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把你這個俞小妹送回家的。你就放心吧。”秋秋心情愉悅。她感覺到她已經說服了俞十一,接下來的行程一定會安然無事。
俞十一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她岔開話頭,問起大船這一去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