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嬰一覺醒來,發現天光大亮,當即意識到要壞事。
自從上次離開客店,他就沒有睡過一次舒適的床鋪。剛回到客店的第一夜,他竟然因為身體太過放松而睡過頭了。
事實如他擔心的那樣,龐翔已經動身離開梓縣、和邢念一起去尋找能夠救治老三曾鋒的藥草。
昨夜回到客店,他對莫行川說出了自己逃出紅姬的囚牢的經歷,但他察覺到,莫行川對他的說辭心存疑慮。
他知道自己必須小心謹慎,不給莫行川留下實際的把柄,這樣,他才能避免受到明面上的指責和詰問。
所以,他想到決定利用龐翔去吸引莫行川的目光,讓莫行川暫時對他放下警惕,為他自己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但他沒料到龐翔對莫行川十分信服,他的挑撥根本沒有起到作用。
他對龐翔說,莫行川對他和曾鋒的死活漠不關心。
可實際上,他已經平安歸來,而那些能夠保住曾鋒性命的藥草的下落也漸漸浮出水面。雖然這一切的功勞不能全部算在莫行川頭上,但他要污蔑莫行川坐視不救,在道理上實在是說不通。
他還沒來得及改口,龐翔就坦白了對莫行川的理解和信任、還勸他不要被一時的怨懟蒙蔽了眼睛。
他啞口無言,只能默認自己年少無知、沖動魯莽、誤解了莫行川的心意,把他的別有用心掩飾過去。
本來,他還打算等天亮以后再找龐翔解釋清楚,誠心誠意接受龐翔的教誨和好意,彌補他昨夜留下的漏洞:龐翔以為他并非存心詆毀莫行川,必然不會用心為他遮掩,很可能在閑談時說漏嘴。
哪知道,他竟錯過了時間。
龐翔出門一趟,少說也要三天、五天,甚至要十天半個月也說不準。
這段時間里,龐翔會不小心把他們的談話泄露給邢念嗎?邢念又會把話傳給莫行川嗎?
龐翔當他是無心失言,可莫行川只會認定他是故意挑撥。
到那時,他的嫌疑更重,他的處境也會變得更糟。
路嬰惴惴不安,思來想去,仍無計可施。
他無精打采,來到廚房,沒有和別人打招呼,像是還沒有睡醒一樣。
小桃站在灶前為他盛好滿滿一碗秈粟粥,他也沒有伸手去接。
“出神想什么呢?”譚漩搶先接過粥碗,向小桃道了謝,才繼續對路嬰說,“我看你平時愣頭愣腦的,關鍵時候還真是福大命大。”
路嬰這才回過神來,對著譚漩訕訕一笑:“譚漩姐姐,你又取笑我。”
說完,他才去接小桃遞給他的第二碗秈粟粥。
“多謝你了,小桃。昨天那么晚了,還勞累你為我煮甜湯,我心里真是過意不去。”他特意提起昨夜,想看看莫行川是不是和小桃合謀、在甜湯里動了手腳。
他本來在馬車上養足了精神,可喝完甜湯以后,他的腦袋就昏昏沉沉。這不得不叫他起疑。
但莫行川一言一行滴水不漏,讓人無隙可乘。
他從莫行川口中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便想從小桃身上突破。
小桃神色如常,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表示不必客氣。
路嬰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失算了。
小桃是個啞巴。
他再追問下去,也只能得到幾聲沒有意義的回應,如何讓小桃坦白承認?
路嬰感到了失望,面上卻微笑著朝小桃點點頭,舉起手里的粥碗,放到嘴邊喝了一口,這才轉身走向廚房另一邊的方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