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又是漫長的等待。
白熾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無數只蚊子在轟炸我的耳膜。
我數著墻皮剝落的紋路,第137道裂痕斜斜劃過“坦白從寬”的標語,等待的每一分鐘都被無限拉長,卻莫名讓人心安。
畢竟這種窒息般的寂靜,我早已經經歷了不止一次。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銬邊緣,金屬的涼意順著腕骨爬上脊背。
王組臨走時緊繃的下頜線,還有喊他那小警員欲言又止的眼神,都在印證我的猜想,杜鵑或者說她身后的人開始發力了!
那這次她身后的人要掀多大的浪?我還真猜不出來分毫。
思緒在天花板與鐵桌之間胡亂游走時,我的眼皮就像灌了鉛似的往下墜。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嶺南村的流水席上,杜鵑遞來的冰鎮“北冰洋”就快要剛碰到我的嘴唇剎那。
“咣當!”
鐵門撞得墻皮簌簌掉落,我猛地驚醒,口水在下巴上扯出條亮晶晶的線。
王組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站在門口,嘴角似笑非笑,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我的面頰,隨后又落在我領口一大片浸濕的口水上,突然低笑出聲:“睡著啦?”
“沒,我在思考..”
我剛要搖頭,他突然拖過椅子坐下,卷宗甩在桌上揚起灰塵:“看出來思考的挺疲憊,呼嚕聲都給干出來啦!咱有啥說啥昂,你是我頭一個見過能在問詢室里睡著的人,心挺大啊!”
我抹了把嘴,故意把腰往椅背上一拱,手銬在腕間晃出清脆的響:“關鍵,我心窄我不也出不去嘛。”
他挑動幾下眉梢,指尖敲了敲我的審訊筆錄:“兩件事,第一件事情,我感謝你剛剛的提醒,也懂了你出門前那幾句話的寓意,第二件事情,關于你和劉恒互毆這起案件存在諸多疑點,我們需要進一步的調查驗證,另外就是根據我們的了解,你患有極其嚴重的糖尿病,每天需要定時定點的注射胰島素,是么?”
“啊?”
我當即一愣。
我特么啥時候得的糖尿病,自己咋不清楚呢。
“給你兩個小時時間回去打針,現在是下午四點半,晚上八點之前必須回來,能不能做到?”
他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出聲。
“能能能,哥你看我面相就該知道,我是個嘎嘎守信的人。”
雖然沒搞清楚他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但既然讓我出去,我哪可能搖頭。
“去吧,記得要主動歸案,別讓我找你,也別讓我難辦。”
王組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莫名其妙。
我盯著他指尖轉動的鑰匙圈,金屬環碰撞聲里,腕間的手銬突然“咔嗒”松開,涼意瞬間被皮膚的溫熱取代,他昂起下巴朝門外示意,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那位杜小姐患有很嚴重的幽閉癥,目前精神狀態不是特別好,正在我們院子里呼吸新鮮空氣,麻煩你出去時安撫她幾句。”
“好嘞,謝謝您王組。”
我揉著手腕站起身,鐵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
跨出門的瞬間,午后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刺得人眼眶發酸。
透過走廊窗戶,我看到杜鵑正站在大院的一棵老槐樹下,黑色的制服裙擺被風吹得輕晃,表情局促的東張西望。
不應該啊!她家的勢力不是應該支上招了嘛,為什么她還是滿臉的患得患失?
“妞子,你沒事吧?”
我湊近時聞到她發間若有若無的清香。
她抬頭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忽然輕輕拽住我袖口:“他們說..”
“先出去再說。”
我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門口示意。
“不行,我暫時還走不了,那什么...樊龍,是今天連累你了。”
她杵在原地沒動彈,咬了咬下唇,耳尖泛起薄紅,哪還有半點盛氣凌人的千金大小姐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