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晚上九點多鐘,介于崇市和省會石市之間的邢城服務區,依舊熱鬧非凡。
各色車輛川流不息,明亮的車燈刺破夜幕,體型小巧的家用轎車輕盈穿梭,時不時發出鳴笛聲;車身龐大的客車穩穩停靠,乘客們下車活動筋骨;滿載貨物的大貨車轟鳴著進出,鋼鐵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硬的光,車輪碾過地面引得顫顫巍巍的震動。
服務區賓館的某個房間內。
徐滿園蜷縮在廉價棕紅色沙發的角落里,額頭傷口還在滲血,暗紅血珠順著眉毛滑進凹陷的眼窩,把整張臉浸成可怖的絳紫色。
他攥在手里的紙頁簌簌發抖,紙張邊緣被冷汗浸得發皺,密密麻麻的字跡間暈開深色血漬。
“寫完了啊?”
見狗日的停下動作,我叼著煙卷笑呵呵的出聲。
“龍哥...”
他突然跪跌在地毯上,膝蓋撞出悶響,哭腔里帶著破鑼般的沙啞:“您放我走吧,我就是個比芝麻還小的垃圾,對于彭主任的事情知道的真的少之又少,您讓我出賣他,那就是不給我活路,如果被他...”
“寫都特么寫了,這會兒又開始玩反悔?”
我起身走上前,不客氣的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幾頁信紙。
“龍哥,您就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我這條爛命...實在榨不出什么油水...”
徐滿園昂起腦袋,左眼高高腫起,血痂順著鼻梁蜿蜒到嘴角,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懶得理會這條狡猾透頂的老狗,我低頭看向泛黃的紙頁。
只是不瞧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徐滿園那堪比狗刨似的字跡歪歪扭扭的記錄著:05年,上面撥下的扶貧款,在彭海濤的示意下,這筆本應滋潤貧困村莊的救命錢,我和他按三六分成私吞,僅有可憐的一分真正落實到村里;07年,彭海濤指使我以修路為幌子向市里申請140萬經費,而我最終到手只有12萬;08年,經彭海濤牽線搭橋,粵東省一家電子大廠來到嶺南村招工,后工廠發生事故,死傷多人,經我多方調解,拿到8萬元介紹費,而彭海濤卷走剩下的17萬。
這一樁樁數字,簡直觸目驚心。
任由我打死也想不到,這些披著人皮的牲口們斂財的手法竟是如此五花八門,并且毫無良知。
嶺南村我不是沒去過,環顧四周,哪哪都是低矮破舊的土坯房、面黃肌瘦的村民,依然在貧困的泥沼中苦苦掙扎,哪有什么的扶貧項目?
還有那所謂要修建的道路,依舊是坑洼泥濘,別說人了,就連車子都出行艱難,而巨額款項卻成了他們中飽私囊的籌碼。
把同村同宗的村民們坑進工廠流水線上日夜勞作還不算,還要食他們肉、吸他們血,把他們用命換來的撫恤金揣進自己的口袋里!
“你特么還是個人啊!”
看完這些,我抬腿一腳狠狠的踹在徐滿園的身上,隨即又揪住他滲血的頭發往上提了提,怒喝:“你晚上能睡得著覺嗎?”
“我是被逼..被逼的..”
徐滿園哭撇撇的呢喃。
“去尼瑪的吧!”
杵在房間門口正抽煙的大華子抄起桌上的電視遙控器“啪”的一下砸在徐滿園的臉上,破口大罵:“任何一個說自己走投無路的人,其實都特么還有無數個選擇,你們只不過是挑了一條最近心魔也最快見效的臟路罷了!”
“我..我..”
徐滿園癱右手死死捂著被打得紅腫的腮幫子,喉結上下滾動著,像是吞了塊燒紅的鐵,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帶著哭腔的抽噎斷斷續續,沾著血漬的手指蜷縮成拳,在沙發扶手上抓出幾道褶皺。
我嘩啦嘩啦地快速翻動著手中那沓沉甸甸的紙,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還有別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