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瓶底子的發問,宗慶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我看到他的睫毛猛地顫了顫,仿佛很是猶豫。
“你倒是說啊宗哥。”
瓶底子隨即又催促一句。
“呃,這..”
宗慶的喉間溢出一聲短促而干澀的氣音,原本依靠著的脊背莫名佝僂了下去,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支撐的脊梁。
“不是宗哥,你好歹給我們哥倆撂句實實在在的話啊!今晚是我倆保的你,回頭龐瘋子殺上門,我們也知道該如何應對,是吧?”
感覺到不對勁,我也慌忙出聲。
“宗哥你知道龐瘋子是什么人么?那可是連他自己老大都不甩的混不吝,能讓他大費周章尋找的什么兄弟妹妹,跟他的關系能遠的了嗎?您什么都不聲不響,最后害的可是我和樊龍啊!”
瓶底子皺眉提高嗓門,鏡片后面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惱火。
“我..我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你們。”
宗慶松開我,仿佛脫力似得一屁股崴坐在馬路牙子上。
彼時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摳著右手掌心,不到幾秒鐘的時間,便把在右掌心里掐出幾個深深淺淺的月牙痕,嘴唇開合幾次,卻只發出細碎的、不成句的嗚咽,那感覺就仿佛是條擱淺的魚徒勞地翕動著鰓。
路燈昏黃的燈光斜斜的照在他臉上,他耷拉著的眸子里掛滿了遲疑和不知所措。
“得了,你要實在不樂意說就算了,大不了最后讓龐瘋子給他倆大卸八塊吧。”
沉默片刻,不遠處的白沙捂著剛剛讓龐瘋子撅骨折的手指頭,表情痛苦的湊上前嘟囔一句。
“早就跟你倆說別特么多管閑事,別特么無事生非,你倆就是不聽勸,現在好了吧,本身是人家的事兒,你們硬扣到自己腦袋上,該!”
見宗慶還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白沙嫌棄的吐了口唾沫,隨即又舉起自己明顯錯位的手指頭念叨:“還擱這兒等什么奇跡呢,走吧,先陪我上醫院去處理一下,我感覺快特么要疼死了。”
“行吧宗哥,我們也不問了,有緣再見。”
瓶底子見狀,朝我使了個眼神,而后拉著我起身。
“等等..”
我們仨轉身便要離開,剛走出去四五步左右,腦后猛不丁泛起宗慶的聲音。
“還有啥事啊?”
白沙回頭不耐煩的撇嘴:“你是真特么能磨嘰啊?拿我們哥幾個當演電視劇演呢?一會兒一出戲,操!”
“我帶你們去一家我很熟悉的醫院吧,路上咱..咱們慢慢嘮。”
宗慶抽著鼻子,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活像吞了個熱山芋。
片刻后,他開著锃亮的奔馳越野車載著我們直接上路。
眼見行駛的方向越來越偏,明顯是奔著郊區鉆的,好幾次我忍不住想要發問,但都被瓶底子給不動聲色的攔了下來。
道路越來越窄,路面也愈發崎嶇坑洼。
當車轱轆碾過一大片高低不平的路面時候,顛得我渾身的骨頭嘎巴嘎巴直響。
終于,一個多小時左右,車子繞過一大片齊人多高的莊稼地,宗慶將車子停在一樁貌似農村自建房的院子門前。
“這地方是醫院?”
瞅著緊閉的兩扇朱紅色的木門,白沙疑惑的出聲。
“嗯。”
宗慶沒有多做任何解釋,當即一腳踹開車門就蹦了下去,大步流星走到鐵門前,攥起銅門環“哐哐”砸了兩下。
“吱呀..”
門軸發出老舊的呻吟聲,門縫里探出個年輕姑娘的腦袋。
明明套著件粉撲撲的護士服,愣是穿出股子洗浴中心里的味道。
那女孩不光領口開得老大,口紅涂得艷紅,睫毛刷得能戳死人,就連裙子也短得離譜,稍微一動就能看見大腿根雪白的皮膚,黑色安全褲若隱若現,要不是胸前別著工作牌,壓根看不出她是個護士。
“宗老板,怎么這么晚呀?”
護士顯然是認識宗慶的,熟絡的開口。
“孫先生在么?”
宗慶眉頭擰成疙瘩,話跟蹦豆子似的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