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奔馳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怯生生的聲音,細得像根棉線。
之前一直昏迷的那個小丫蛋不知道啥時候居然醒了,滿臉是淚,跌跌撞撞從車上跳下來,鞋都跑掉了一只。
“妹啊!”
“你快擔心死我了!”
龐瘋子那三百多斤的身子猛地一顫,剛才還橫得像頭猛虎,這會兒卻跟個孩子似的,撒歡似得就朝小丫頭跑了過去,腳下的泥點子濺得老高,他一把將小丫頭摟進懷里,胳膊勒得死緊,生怕一松手人就沒了。
我瞅著這情景,鼻子突然有點酸。
月光底下,龐瘋子那張大餅臉憋得通紅,眼圈亮閃閃的,淚水分明在眼眶里打轉轉,愣是沒掉下來。他粗糙的大手在丫頭后背胡亂摩挲著,嘴里嘟囔著:“沒事了沒事了,哥來了,啥事都不叫事兒啊...”
剛才還端著獵槍跟人叫板的狠勁,這會兒全化成了溫柔的水,淌得哪哪都是。
一個多小時后,新城區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屋里,小姑娘捧著白瓷碗,小口小口吸溜著甜粥,嘴角沾著米粒也顧不上擦。
龐瘋子坐在對面,三百多斤的身子擠在小塑料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兇神惡煞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點的殺氣,只有化不開的寵溺,時不時伸手替她理理額前的碎發。
來的路上,龐瘋子才松了口。
那小丫頭哪是什么兄弟的妹妹,就是他本人的親妹子,只不過小姑娘一直跟著繼母生活,社會上的人知道的并不多。
而他之前故意說瞎話,是怕妹子被仇家給擄走了,跟多人都對恨他入骨,真要是知道這是他親妹子,指不定會下什么陰毒手段。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龐瘋子拿起紙巾,笨拙地幫妹妹擦了擦嘴角,聲音放得比棉花還軟。
小姑娘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往他身邊湊了湊,小聲說了句“哥,我怕”。
龐瘋子喉結蠕動兩下,大手在她頭頂按了按,沒說話,只是眼神沉了沉。
我和瓶底子他們坐在旁邊,看著這反差巨大的一幕,誰都沒出聲。
這三百多斤的糙漢子,在妹妹面前,活脫脫就像頭護崽的老熊。
按龐瘋子自己的話說,當時他真以為妹妹在瓶底子手里,所以才會撤退,他還告訴我他的真實想法,如果明天之前我們交不出人,不光綠植公司會被他帶人給掀了,光哥正在裝修的民心大廈也別想好過。
他頓了頓,手里的粥勺重重磕在碗沿上,直勾勾的盯著我道:“我還讓人守在你爸跟你后媽家門口了,你們敢耍花樣,我就敢殺瘋,到時候誰也別想好過,魚死網破,我奉陪到底。”
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我一點都不感覺到意外,我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再看向他下半身穿的花褲衩,心里暗道,那是真把他妹妹給當成了命根子,誰動誰就得挨他拼命啊!
“妹啊,我跟沈陽的四姑聯系好了,等會兒就買票送你走。”
我正打量這對兄妹的時候,龐瘋子往妹妹碗里又盛了勺粥,聲音輕快道:“你學籍的事我都給你轉過去,往后沒要緊事就別回來了,想哥了我去看你,行不?”
小姑娘手里的勺子“當啷”掉在碗里,眼圈一下子紅了:“哥,那..那后媽和那個..”
“你后媽?還有跟她私混的那個野男人?”
龐瘋子臉上的肉猛地繃緊,眼神冷得像淬過毒似得瘋狂,他冷笑一聲:“我早處理了,那娘們讓我送進精神病院了,男的腿給打折,扔發往運城煤礦廠的火車后斗里了,能不能活全看他命。”
他頓了頓,從身后一個小弟的手里接過個皺巴巴的信封,遞給小姑娘,輕聲道:“你的身份信息、出生證明,我都寄給四姑了,往后你改名改姓,跟姑好好過,聽見沒?”
小姑娘嘴唇哆嗦著,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粥碗里,半晌才點點頭,撲進他懷里:“哥,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