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多鐘,急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過道里冷風裹著消毒水的味道立時間灌了進來。
李廷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行政夾克,徑直走了進來。
當時我差點沒忍住給瓶底子豎個大拇指,這狗日的,怕不是真會算命?居然真把李廷給等來了,而且還卡得這么準。
在這之前,他就揚言,李廷絕對不會超過一個鐘頭趕過來。
“小龍,你沒事吧?你朋友要不要緊?”
李廷的目光先是掃過我胳膊上的幾道劃傷,接著又落回病床上的瓶底子身上,聲音里透著點熬夜后的沙啞,臉上掛滿了擔憂。
“沒啥大礙的,皮外傷而已。”
我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這老李廷瞅著明顯疲憊了很多,幾個鐘頭前跟我在公交站牌底下喝酒時,他還神采奕奕,說話帶勁,渾身透著股老當益壯的干練,這才多大會兒功夫,眼周圍的烏青重得像涂了墨,嘴角也耷拉著,連挺直的背都微微駝了點,整個人都顯得極其的萎靡。
我心里直犯嘀咕,這幾個小時里,老頭是特么到礦上挖煤了嗎?
“不好意思啊李主任,勞煩您大半夜的跑一趟。”
瓶底子顯然早有準備,原本半瞇的眼睛迅速睜開,裂了縫的鏡片后閃過一絲精光,咧著嘴角沖李廷笑了笑。
“人沒事比啥都強。”
李廷走到瓶底子的病床邊,語氣聽著緩和,手已經輕輕搭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沉聲道:“事情經過我剛聽小郭說了,這小子是真不讓人省心,連累你們跟著受這份罪..”
說完他扯脖朝著門外吆喝:“小郭!小郭!”
“李主任,您喊我..”
沒幾秒,郭浪帥耷拉著腦袋探進身子,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你讓我說你點什么好?粗心大意,貪杯誤事兒..”
李廷的聲音沉了沉,眼中滿是慍怒。
“對..對不起,全怪我..”
郭浪帥的臉頰抽搐了兩下,眼眶一紅,眼淚居然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我在旁邊看著直皺眉,這倆人咋特么好像在當我們面表演似的,如果李廷真打算訓斥郭浪帥,完完全全可以避開我們,沒必要搞得這么鄭重其事。
“你還有臉哭?”
李廷猛地拔高聲音,抬手指著郭浪帥的鼻子,氣得胸口起伏:“這些年我怎么教你的?怎么帶你的?一點就透的道理,到你這兒就成了榆木疙瘩,敲都敲不響!”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梆硬道:“明天你就到臨縣的西雨鄉報道去吧,在我這兒的職務全部解除,好歹跟我一場,總不能讓你最后落得兩手空空,那邊有個副鄉長的空缺,也算我對你仁至義盡!”
“不..不是,領導!我真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往后我戒酒行嗎?別趕我走啊..”
郭浪帥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趕緊往前湊了兩步,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
“就這么定了!”
李廷喘息一口,狠狠瞪了他一眼,擺手道,“你現在可以走了。”
“領導,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