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那你說我啥時候下場最合適?”
我清了清嗓子追問,心里總覺得懸著塊石頭。
“你這孩子精的時候好像猴,笨的時候是真讓人犯愁,剛才不就跟你說了嘛,得讓他倆先自己撕起來!”
大華子眨巴兩下眼睛道:“他倆現在就是兩條互相齜牙的狗,都盯著對方,又都防著你這類旁邊的人,這時候你敢下場?他倆保管先停了齜牙,一塊咬你!”
隨即他又掰著手指頭跟我念叨:“得等他倆撕到眼紅,溫平的旗快被扯破了,李廷的脈快被掐緊了,那時候才想起你這把刀有多致命,到那會兒都不用你開口,溫平得求著給你塞銀子,李廷得哭著給你許好處,眼巴巴的指望你往他們自己那邊偏半寸。”
“有道理!”
我立時間感覺清醒了很多。
“現在?你就擱邊上嗑瓜子看戲,他倆不先流點血、破點皮,你狗屁好處撈不到,還容易被當成拉偏架的靶子,這社會上的梁子,從來都是等雙方打累了、打怕了,才有勸架的人說話的份兒,急著下場?那是去當挨打的沙袋!等,挖空心思的等!”
大華子表情認真的重復。
“呼...”
我吐了口濁氣,微微點頭。
該說不說,大華子一席話屬實讓我受益匪淺,這“等”字的里頭,藏著比“打”更沉的學問。
“喔!”
大華子嘴巴拱成o字型,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淚,抬手擺了擺:“不行了,不能再跟你扯了,我得趕緊回去悶一覺,身上這點陽氣都快特么虧空了。”
“你也早點睡,別瞎琢磨了,天塌不了!”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我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牙。
“謝了,老舅!”
我望著他栽栽楞楞的背影,喉頭動了動,誠心實意的呢喃。
只是此時的我和他誰都沒料到,這個尋常的夜里,他那套掄得東倒西歪的王八拳,還有那些關于“等”與“打”的糙理,會像顆種子似的落在我心里。
以至于在后來江湖里的摸爬滾打,遇到過更難的局、更險的坎,每當手里握著“刀”進退兩難時,我總會記起在那個小院的石墩旁,他揮拳時的憨勁,想起他說“穩住不瞎掄”時的認真。
這些道理沒有任何花哨,卻在后來的日子里一次次助我站穩了腳,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暫且不表。
又抽了根煙,我也起身往堂屋里走。
剛推開門,就看到瓶底子這貨居然還沒睡,正捧著個搪瓷缸子小口抿著熱水,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視,屏幕上播放著老版的《鹿鼎記》,韋小寶正跟海大富嘰里咕嚕的斗嘴。
“可以啊鐵子,這精神頭真他媽好,耐操!”
我沖他翹了翹大拇指。
“操誰?誰操?哪呢哪呢?”
我話剛說完,不遠處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大華子光著膀子走出來,身上還冒著熱氣,手里攥著條毛巾胡亂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滿臉寫滿了亢奮。
“老舅,這是我朋友。”
我樂呵呵地指著瓶底子介紹。
“哦,朋友你好。”
大華子揚了揚眉,咧嘴一笑,帶著幾分點痞氣:“歡迎來到我們這‘虎逼之家’瀏覽參觀。”
瓶底子“嘿”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