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光景,馬老孬、龐瘋子之流,其實早就入不了我的眼了。
說句狂話,如果我想的話,借著杜昂或溫平的勢頭,要掀了他們那點底盤,跟鏟掉路邊的野草沒啥兩樣。
真正讓我心里打鼓的,是本田車后排那個郭啟煌。
那家伙就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連側臉都藏在車窗投下的陰影里,可偏有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更猜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渾身上下都裹著層讓人琢磨不透的謎,比杜昂的深沉、溫平的圓滑都更讓人發怵。
我們的皮卡車遠遠吊在對方的“本田”車尾,生怕引起注意,我招呼二盼把車燈關了,借著月光在鄉村公路上慢慢挪。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把車開到了市郊,瀝青路早就到頭了,換成坑坑洼洼的土路,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嘎吱”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讓二盼把車停在一片小樹林后頭,隔著百十米望著那輛紅色本田。
剛停穩沒幾分鐘,本田車里突然傳出“哐當”一聲,像是有人在里頭砸了什么東西。
緊接著,馬老孬的大嗓門就炸了開來,雖然聽不清具體字眼,但那股子氣急敗壞的狠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你他媽...”
“老子辛辛苦苦...”
“別給臉不要臉的啊!”
斷斷續續的咒罵從車窗縫里鉆出來,夾雜著座椅摩擦的“吱呀”聲,很顯然倆人在車里起了激烈的沖突。
馬老孬的聲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而郭啟煌的聲音卻聽不真切,偶爾飄過來一兩句,低沉得像悶雷。
“哥,他倆是特么內訌了么?”
二盼攥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扭頭看我。
我沒應聲,只是盯著那輛劇烈晃動的車。
月光掃過車窗,能隱約看到馬老孬在駕駛座上扭來扭去,手舞足蹈的,像是在指著后排的郭啟煌怒吼。
而郭啟煌依舊沒什么大動作,可就是這份不動聲色,就要比馬老孬高出不知道幾個檔次。
“他媽的...”
“別以為老子不敢..”
馬老孬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然后是更響的撞擊聲,像是有人用拳頭砸在了車門上。
“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
“當初說好的,那批貨要是沒老子幫你銷..”
“現在想反悔?門都沒有!”
咒罵越來越亂,之類的字眼仿若碎片似的傳了出來。
我摸出煙,點了兩根,遞了一根給二盼。
本田車的車身還在搖晃,爭吵聲忽高忽低。
“嘭!”
半分鐘左右,一聲巨響,駕駛座的車門被猛地甩開,馬老孬好似是被人踹出來一般,踉蹌著撲到地上,手撐著泥地罵了句什么,猛地回頭瞪著車窗,眼里的紅血絲像要滲出來。
隨后,他踉蹌著爬起來,轉身拽開后備箱,將里頭的東西一股腦往外薅,最后抱出個用膠帶纏得死死的紙箱,方方正正,沉甸甸的,砸在地上時發出“咚”一聲悶響。
“行啦,姓郭的!”
馬老孬抬手指向車窗,憤恨的低吼:“我他媽不跟你扯那些沒用的!合作到此為止!這是剩下的貨,前面的賬你給我結清楚!少一分錢,我就把你那些破爛事全抖出去,不夜城的迪吧,還有各個郊縣里那些的舞廳、ktv里,那些讓人瘋瘋癲癲的玩意兒,哪個不是經你手出來的?你以為捂得住?!”
車內的郭啟煌毫無動靜,靜得讓人發毛。
差不多能有十幾秒后,后排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郭啟煌半張臉,月光照在他嘴角,竟像是帶著笑:“老馬啊,別動火啦,多大點事,尾款我怎么會賴呢?你先上車,咱慢慢算。”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透著點溫和,跟剛才馬老孬吼的那通火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哄孩子。
馬老孬果然愣了一下,眼里的狠勁松了松,大概是覺得郭啟煌服軟了,又或許是惦記著那筆尾款,他往車邊挪了兩步,嘴里還嘟囔著:“早這樣不就完了..”
就在他低頭去看地上的紙箱,手剛要去撿的一瞬間,車窗里猛不丁伸出一只手!
快得像毒蛇吐信,手里攥著把螺絲刀,銀亮的尖兒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根本看不清怎么動的,隨即“噗”一聲悶響,螺絲刀的木柄直接沒入了馬老孬的后頸!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