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長安的霧靄還沒有散去,河灘的蘆葦已褪去蒼翠,銀灰的穗子垂在青石邊,像系著流蘇的舊筆簾。
幾叢野菊從石縫里掙出來,黃蕊凝著露水,被風一推,便簌簌抖落滿襟碎玉。
只是沒人注意到,無論是蘆葦穗,還是野菊花,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連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昨晚的動靜,恐怕沒有長安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特別是李唐主宰天下的這段歲月里,長安城經歷的大小風波,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而最令長安百姓印象深刻的,莫過于武德九年那一次,以及貞觀元年那一次,還有現如今的這一次。
相比于第一次的喊打喊殺,后兩次的動靜雖然也很大,但喊殺聲卻寥寥無幾。
以至于長安百姓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那就是動靜越大,危險也就越小。
因此,擔驚受怕到后半夜,很多長安百姓都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頭顱,摸了摸自己身體,發現自己沒有被身首分離,才劫后余生般的長舒了一口氣。
京師之大,居之不易啊。
“嘎吱!”
長安西市,一名身材瘦小的店鋪伙計,推開窗縫時的手都在哆嗦。
外面的天剛蒙蒙亮,打更棒子足足三個時辰沒響過,伙計被老板催促著看看外面的情況。
昨晚他一夜沒睡著的守在門口,老板倒是呼呼大睡了一宿。
此時,他是又困又怕,不敢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音。
卻聽墻角蹲著的乞丐突然道了句‘你們醒了?’,嚇得他差點魂飛魄散,忍不住捂著胸口大罵:“死三金!你他娘的屬耗子的?”
“嘿嘿。”
乞丐咧嘴一笑,然后輕嗅了一下鼻子,擠眉弄眼道:“阿七,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伙計狐疑的皺了皺鼻頭,不由臉色一變:“哪里來的腥氣?”
“應該是從渭水河邊飄來的。”乞丐抬手指了指渭水方向,心有余悸的道:“昨晚的動靜,比春節宮里放煙花還要大,一陣陣的,就沒停過,若不是那群穿金甲的守著,我都想去城墻角聽聽。”
“聽個屁!”
伙計突然低喝,一把抓住乞丐破爛的衣服,惡狠狠地道:“你最好別去惹事,不然牽連了我,當心我弄死你!”
說完,又環顧了一遍四周,調整了下情緒,繼續壓低聲音道:“你當那群穿金甲的是吃素的?”
“呵!”
乞丐嗤笑出聲,抬手摸了摸地上冰冷的青石板:“你小子還當是武德年間呢?昨兒半夜,我親眼見到一群身穿紅甲的衛士,押著幾十名囚犯往宮里去,那些囚犯的皮膚,比你店里的白面都白,卻淪落到這個下場,你說說他們是什么人”
“是誰也跟咱們沒關系,你就.”
話還沒說完,身后就傳來店鋪老板的聲音:“阿七,外面什么情況啊,咱們能不能開店做生意?”
“啊?這”
伙計反應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眼四周,回頭道:“周掌柜,外面還一家沒開門呢,咱們要不再等等?”
說完這話,街口忽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叫賣聲:“看報看報!五姓七望宮中宴會謀殺太子未隧!河北道貪腐案水落石出!”
“看報看報!太原王氏嫡次子,當街殺人,罪大惡極”
“看報啰!快來看報啰!”
聽到這陣吆喝聲,伙計身后的周掌柜,連忙掏出幾個銅錢,遞給伙計道:“阿七!快快快,快買一份報紙!”
“哦,好好好!”
伙計剛接過銅錢,正準備呼喊報童,就見隔壁鋪面的一名掌柜,猛地打開鋪門,朝報童吆喝道:“小孩兒,給我拿一份!”
“給我來三份!”
“還有我!”
原本緊閉鋪門的西市街道,驟然炸開了鍋,不少店家老板,伙計,紛紛打開鋪門,購買報童的報紙。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