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沉默。
“來吧,用飛升境的性命祭煉你手中之劍!劍道一途就該如此,一往無前,什么人間修士、天上仙人,在你眼中都是出劍的對象罷了。”
徐君房說得沒錯,不是誰都有手刃飛升境的機會。
這是一個極為難得的經驗,也是他最后送給云逸的報答。
只要殺過一個飛升境,那就不懼再多殺幾個飛升境。境界有差距又何妨,修為有高低又何妨。
徐君房灑脫道:“小子,我人老了,眼睛卻沒花,我知道你手中之劍不同尋常,殺個飛升境都不算什么,說不定你以后還要和仙人境掰掰手腕!”
云逸恭敬行了一禮,“弟子云逸,多謝徐先生傳道解惑。”
“好好好。”老人連聲嘆好,眼中映著那柄劍由遠及近,劍芒無可匹敵,就算飛升境也不敢直掠其鋒。
云逸凝視著徐君房青木紋路遍布的面容,手中寶劍嗡鳴震顫,劍鋒流轉的規矩道如星河流淌,流入老人身體與身下巨木聯結的核心——
就在他的胸膛處,一枚形似心臟的種子,那是禁錮他數千年的枷鎖。
云逸:“方圓劍下,斷絕長生。這是我的規矩。”
劍尖凝聚的鋒芒驟然暴漲,刺破樹人皮膚。
玄牝丹融于云逸體內,令規矩道更加圓滿,使他手中劍鋒得以緩緩刺入內里血肉,不斷逼近心臟。
徐君房忽然放聲大笑,虬結枝干之上的綠葉花朵紛紛落下,在樹冠穹頂轟然綻開,如一場遲來千年的謝幕煙火。
蘇青指尖死死嵌入掌心,看著那些花葉掠過云逸肩頭時寸寸凋零,化作細碎光塵墜入淺灘,還原成為最純粹的靈氣。
藍真心仍在林中陪著阿寧,伴著一棵枯樹。雖然不愿意承認,可她的確不忍看到徐君房之死。
她本是個無情無義的魔宗妖女,可長生境里沒有正道魔宗,她便只是一個尋常女子。
“師尊慢走。”她輕聲喃喃道,心想徐君房是青梧老祖的師父,輩分實在太高,自己叫聲師尊應該不算僭越。
與此同時,劍光穿透碧綠種子的剎那,整座長生境發出一聲悲鳴!
徐君房的身軀自下而上開始枯萎,纏繞古樹的藤蔓如垂死之蛇抽搐蜷縮。
透過云逸的規矩道,老者臨死前窺見了無數光陰碎片:
始皇帝一統九州時的英武身姿,童子們初入秘境時無憂無慮的笑容,還有不老泉邊對著水中倒影喃喃自語的年輕方士。
他說:陛下,其實你錯了。
年輕人的面容開始變老,變得有如干枯樹皮。
徐君房嘆道:“陛下,原來我們都錯了。”
劍光蔓延而來,將徐君房化為樹人的身體以及“長生道”一同摧毀。
當最后一縷青煙消散,參天巨木接連轟然傾倒。
靈獸們口銜虹光,躍入半空,仿佛在為這場遲來的死亡舉辦一場葬禮。
云逸目送老人離去,忽的嘆息,臉上愁容稍解。
他來到蘇青身邊,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也該走了。”
“好。”蘇青將云逸的腦袋按在肩頭,用力抱了抱,以作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