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建中盯著他,道:“你就是李乾順?”
李乾順嚇得渾身直顫,眼淚止不住地流,強忍著沒哭出聲。
“朕是李乾順,西夏之主,將軍任殺任剮,但請放過朕的勇士,他們是無辜的……”
話說得硬氣,但千古艱難事唯死而已,面對宋軍的屠刀,李乾順終究無法克制內心對死亡的恐懼,說完后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旁邊幾名長須文臣模樣的人也跟著淚流滿面,其中幾人勇敢地站出來,攔在李乾順面前,一臉無懼地怒視種建中。
種建中笑了。
蠻夷之國,終究也有幾個忠臣的,嗯,畫面很感動。
雙方對峙良久,種建中突然朝李乾順抱拳躬身行禮。
“外臣種建中,拜見西夏皇帝陛下。”
李乾順和幾名西夏忠臣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驚疑地看著種建中。
種建中沉聲道:“外臣聽聞,西夏朝綱不振,太后把持朝政,后黨權勢遮天,君弱臣強,綱常淪喪,我大宋以仁孝忠節立國,安能坐視鄰邦君主陷于水火?”
“今晚我奉環慶路經略安撫副使趙孝騫之令,冒昧興兵,為西夏皇帝陛下清君側,廢后黨,除奸佞,我大宋愿以此為禮,祈宋夏兩國永罷刀兵,睦鄰萬世。”
“此刻起,外臣恭請西夏皇帝陛下還朝親政,握憲掌權。”
說完種建中朝李乾順躬身一禮,垂頭道:“外臣代大宋君臣,賀西夏皇帝陛下!”
李乾順和幾名西夏臣子呆若木雞,一臉懵逼地看著種建中。
這……什么情況?
朕什么都沒干,特么的竟被外國人清君側了?
看種建中的架勢,不像開玩笑,你們干下這么大的事,就為了幫我親政掌權?
朕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整個宇宙都彌漫著朕的福報!
滿頭霧水的李乾順仍不敢置信,身子抖索個不停。
“朕……朕,已落爾手,爾等究竟意欲何為?”
種建中微笑道:“外臣剛才說得不夠明白嗎?我大宋興舉義兵,助皇帝陛下清君側,還朝親政。”
“你們……不殺朕?”
“陛下玩笑了,我大宋是幫陛下,不是殺陛下,圣駕歸都后,陛下只管掌權親政便是,大宋愿為陛下的堅實后盾。”
雖然才十一歲,但終歸出身帝王家,李乾順思索片刻后,漸漸回過味來了。
“太后在夏州城內,你們把她怎樣了?”
種建中仍然微笑道:“‘清君側’的意思,當然是幫陛下清掉了。”
李乾順瞳孔地震。
宋軍竟殺了一國太后,這……已不止是無法無天了吧,誰如此大膽,竟敢做出這等驚世駭俗的事兒?
李乾順的眼里只有震驚,卻沒有半點悲傷。
正如趙煦與太皇太后的關系一樣,李乾順也恨不得梁太后早點死。此刻聽聞梁太后被宋軍除掉,他的心里只有喜悅,不可能有悲傷。
所以,太后死了,他終于能親政了?西夏國的大權終于落到他的掌握之中了嗎?
李乾順震驚過后,眼眶頓時泛紅。
登基這幾年,梁太后和后黨把持朝政,將他當成傀儡木偶,天知道他這幾年過得多憋屈。
今晚太后終于死了,而他,終于成了貨真價實的皇帝!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朕……要付出什么代價,才能順利離開夏州,還朝親政?”冷靜下來的李乾順直視種建中問道。
種建中目露欣賞之色,不愧是皇帝,遇亂冷靜下來后,問出了一個非常睿智的問題。
“外臣只是武夫,可不懂朝堂事,陛下的這個問題,不如留到明日兩國和談時,親自問問趙副使吧。”
李乾順目光閃動,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個關鍵詞,“兩國和談”。
他好像明白了。
這個代價很昂貴,但,值得!
為了權力,他必須失去點什么,這很公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