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挾憤而來,對方君主故意晾著他,這是外交上慣用的套路。
一來是讓對方使臣冷靜冷靜,老子的地盤上你別太飄,晾久了,使臣的脾氣也就磨沒了,彼此能夠心平氣和聊和平友睦,互不侵犯了。
二來是一種談判上的技巧,這就跟熬鷹一樣,磨掉對方使臣的耐心,讓他憑空產生各種猜測,還沒開始談就落入了劣勢。
這套路,趙孝騫曾經在蕭光敬身上也用過,蕭光敬當初被折騰得欲仙欲死。
現在蘇軾人在上京,也欲仙欲死了。
不過年已花甲的蘇軾,內心終究比蕭光敬這個年輕人強大多了,遼帝既然不見他,他就每日在驛館里飲酒作樂,喝得欲仙欲死。
最初的苦悶煩憂之后,蘇軾索性放開了心懷。
反正我人在上京,你特么愛見不見,不見我就自己玩。
然而出乎蘇軾意料的是,遼帝耶律洪基雖然不見他,但蘇軾的到來,卻在上京掀起了滔天巨浪。
蘇軾,不僅名震大宋,在遼國同樣有許多仰慕者,他的經典詩詞,每一首都在上京的青樓勾欄里傳唱,遼國的文人們簡直都快成了他的腦殘粉。
中原儒家文化最大的特點就是包容性,遼國本是化外蠻夷之邦,但當遼人建國,漸漸從游牧民族演變成農耕民族后,儒家文化的傳染性和包容性立馬便體現出來了。
大宋的軍隊和武力或許飽受遼人鄙夷蔑視,但對大宋的文化,遼人是不敢鄙夷的,確實是博大精深。
而大宋最有名的文人是誰?
除了蘇軾,還能有誰?
遼國但凡讀過書的人,誰不聞蘇軾之名?
如今聽說蘇軾作為大宋使臣,出使遼國,人就住在上京的驛館里,遼國的文人們聞知后欣喜若狂,紛紛登門求見。
求見蘇軾的畫面有多瘋狂呢?
驛館那條街,排隊的文人占了一半,從驛館一直排到了街尾,一時被謂為上京奇觀。
沒錯,有文化,會寫詩,就是這么豪橫。
蘇軾卻一個都不見,對遼人的態度很惡劣,他讓驛館緊閉大門,除了遼國的官員上門談正事,一應文人的飲宴交際邀請全都拒絕。
這一點上,蕭光敬又輸了一城,想想當初他出使大宋,在汴京城的做派……
所以說,人活到一定的年紀,歲月一定會給他一些東西,閱歷經驗會形成肌肉記憶,讓他下意識地避開不該踩的坑。
蕭光敬當初若有蘇軾這般定力,何至于中了趙孝騫的殺豬盤。
萬人空巷的場面,不僅蘇軾始料未及,當初就連趙孝騫也沒想到。
面對每天求見的文人,其中甚至不乏遼國的官員,蘇軾不勝其煩之后,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
遼帝不見他,他可以利用輿論呀。
現成的這么多腦殘粉,不用白不用。
于是,上京的文人們苦等多日后,蘇軾仍不愿見客,但讓驛館的伙計傳出話來。
遼主失禮,不見使臣,蘇學士一日未競使命,一日不見外客。
這句話瞬間在上京傳開了,遼國的官員和文人細問之后,紛紛為蘇軾抱不平。
這一點上,遼帝耶律洪基確實做得有點失禮,宋國使臣到上京都半月了,遼帝竟將他扔在驛館里不聞不問,僅只是派了幾名官員與蘇軾談了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