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謙諒沉默一會兒,低聲道:“既然趙郡公開口了,下官這里倒真有一事,需要趙郡公幫忙。”
趙孝騫含笑道:“你說。”
劉謙諒想了想,道:“如今遼軍蠢蠢欲動,邊境甚不安寧,趙郡公又帶來了三萬龍衛營兵馬,將士們每日需要糧草,真定府的存糧負擔頗重……”
趙孝騫揚手愕然道:“等等,我帶來的三萬龍衛營兵馬,糧草兵餉皆由汴京樞密院直接調付,養兵所支是朝廷,而非真定府。”
劉謙諒狡黠地一笑:“此事郡公知道,真定府上下官員知道,但民間百姓不知道呀。”
“你的意思是……”
劉謙諒嘆了口氣,道:“官府負擔如此之重,如今又要多養三萬余兵馬,咱們真定府轄下九縣的百姓,應該幫朝廷和官府分擔一二才是。”
“幸好咱們真定府的百姓向來深明大義,不會反對的,畢竟朝廷的兵馬是為了幫他們抵御外敵,保護他們的性命田產和房屋……民間養牛馬都知道給它們喂點草料,將士們總不能餓著肚子保護他們吧?”
趙孝騫終于明白他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加賦?”
劉謙諒笑了:“趙郡公果真是聰明人,不錯,邊境不穩,百姓若想保命,總要多付出一點身外之物。”
“下官的建議也是合理合法,縱是告上朝廷金殿,下官的理由也站得住腳,至于加賦之所得,趙郡公,就按咱們商量好的,您得四成,下官和其余的同僚共得六成,不知郡公意下如何?”
趙孝騫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前世在書本上才能看到的惡官酷吏的嘴臉,今日算是親眼見著了。
一臉笑意吟吟地說出世上最惡毒的話,他不知道自己輕飄飄動動嘴皮子,落到百姓頭上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真定府的民間已窮困貧瘠至斯,他竟還變著法兒的壓榨百姓,試圖榨干百姓的最后一滴油水。
趙孝騫笑了,笑得開心且燦爛。
劉謙諒也笑了,他覺得趙孝騫的開懷大笑是對他的建議的贊同,馬上有錢進賬,誰能不笑?
“劉判官,你是聰明人,真的,聰明絕頂了。”趙孝騫發自內心地贊許道。
劉謙諒喜滋滋地道:“如此說來,趙郡公答應下官所請了?”
趙孝騫滿口道:“答應,當然答應,誰跟錢有仇啊,你說對不?”
劉謙諒愈發欣喜,忙不迭道:“那么下官便與同僚們商量,如何立下名目向百姓加賦,結果定不讓郡公失望。”
趙孝騫笑道:“劉判官,此時此刻,咱們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對吧?”
“對對,咱們是真正的自己人。”劉謙諒歡喜地道。
即將又要發一筆橫財,劉謙諒心急如焚,匆匆告辭離去。
趙孝騫坐在內堂,目送劉謙諒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透出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
第二天下午,劉謙諒等官員忙著巧立名目,壓榨百姓時,真定府衙又來了一批人。
這批人穿著青衣青帽,為首的人告訴門口值守的差役,他們來自汴京楚王府,受楚王殿下差遣而來,專為貼身服侍楚王世子。
楚王世子就是真定知府趙孝騫,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差役們毫不懷疑,只是暗暗羨慕來自汴京的大人物日子過得太有排場,就連起居吃喝都有王府的下人專門侍候,誰叫人家投胎的技術強呢。
這批下人進了府衙后院安頓下來。
當天傍晚,趙孝騫卻吩咐屬官差役,將真定府歷年來的收支賦稅錢糧徭役等賬簿送來后院。
然后,今日下午剛到真定府的所謂楚王府下人,卻聚在府衙后院的一間廂房里,開始徹夜查賬。
猝不及防間,趙孝騫開始收緊了扼住他們脖子的雙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