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陳守帶著一個年輕人緩步走來,趙孝騫坐在院子里,瞇眼打量著他。
年輕人容貌頗為端正,皮膚有點黑,臉上一把絡腮胡,大約游牧民族的基因都是這個路數,看起來粗獷豪放,總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載歌載舞表達心情的印象。
來到趙孝騫面前,耶律衷單手撫胸躬身,一口頗為生澀的中原官話:“遼使耶律衷拜見宋國郡王殿下。”
趙孝騫笑道:“我昨日才晉爵郡王,你們遼國今日便聽說了?”
“非也,外臣今日進城后才聽說,倒是要恭賀郡王殿下晉爵。”
趙孝騫瞇起眼,淡淡地道:“我之爵位,可是踩著你們遼人的尸骨而擢晉,你不憤怒嗎?”
耶律衷淡淡地道:“各為其主,各忠其事,何怒之有?再說,外臣是我大遼北平郡王耶律淳殿下私人的使臣,非一國之使,遼人死傷多少,并不在我此行的議事之中。”
“貴使見我,所為何事?”
“外臣不敢相瞞,只為大遼皇太孫耶律延禧殿下而來,郡王殿下應該懂我在說什么,耶律淳殿下說,請大宋郡王殿下開出條件便是。”
趙孝騫淡淡地道:“我要燕云十六州,耶律淳給嗎?”
耶律衷搖頭:“想給也給不了,郡王殿下應該清楚,耶律淳只是郡王,不是大遼皇帝,他做不了這個主。”
“那就讓耶律淳撤去燕云十六州的駐軍,我大宋趁機入占,我與耶律淳打一把配合,貴國皇太孫我必禮送出境,并且發下毒誓隱瞞下此事,如何?”
耶律衷還是搖頭:“郡王殿下,您應該知道,這并不現實,耶律淳殿下沒有那么大的權力,就算他真有權力撤去燕云駐軍,耶律淳殿下必被問斬,既是死路一條,何必遣外臣來此談判?”
趙孝騫表情冷了下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耶律淳手里沒籌碼,我跟他談什么?難道讓我把耶律延禧白送回去?”
耶律衷認真地道:“殿下可以提別的條件,比如錢財贖人,或者用平民人口,牛羊戰馬換人,殿下說個數字,我可代耶律淳殿下答應下來。”
趙孝騫冷笑:“平民人口,牛羊戰馬……呵,這些我用你們來換?我宋軍如今就駐營在你遼國境內,想要這些東西,難道自己不會去取么?說到底,耶律淳手里還是沒籌碼,打算跟我玩空手套白狼?”
說完趙孝騫站了起來,揚聲道:“陳守,送客!”
趙孝騫倒不是沒興趣聊了,而是一種談判策略。
他很清楚,自己剛才提的條件,耶律淳不可能也沒權力答應,所以剛才的條件其實就是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
談判這種事,首先要將對方的氣焰打壓下去,接下來才能聊點符合實際的,漫天要價是最容易引起對方激烈反彈,毀他道心的。
果然,見趙孝騫擺出毫無興趣,起身送客的舉動,耶律衷終于沉不住氣了。
說到底,耶律衷只是耶律淳身邊的心腹親信,忠心方面無可置疑,但忠心與能力完全是兩碼事兒。
趙孝騫稍微耍點小手段,耶律衷便坐不住了。
“郡王殿下且慢,耶律淳殿下說了,若郡王殿下有興趣的話,他愿意送殿下一樁戰功,助殿下前程更邁青云。”
趙孝騫停步,轉身看著他,許久之后,嘻嘻笑道:“聊到這個話題,我可就不困了,請展開說說。”
說著轉眼見陳守傻乎乎地站在一旁擺造型,趙孝騫瞪眼喝道:“傻站著干啥?貴客遠道而來,禮數何在?”
“茶,上茶,上好茶。”
慣來沉穩冷靜的耶律衷此刻禁不住目瞪口呆。
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宋國郡王殿下,前倨后恭的嘴臉轉化竟如此自然。
他真是郡王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