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的話,等我回來你繼續叫我‘郡王殿下’,運氣不好的話,等朝廷的邸報,看上面的新聞,上面寫著‘汴京趙某某’的人,就是我了。”
“你用力多活些年頭,二十年后說不定你我仍有重逢之日,那時請你耐心抱著我,給我找點有營養的羊奶牛奶,用充滿愛心的眼神喂飽我,那時我若記得你,便在你身上尿一泡,就這么約定了……”
李清臣嘆氣,他都無語了。
闖了這么大的禍,他居然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一點也不著急,到底是有所倚仗,還是心大?
反倒是李清臣這個旁觀者,感覺天都塌了。
李清臣著急,是因為他看到趙孝騫赴任真定府后做的每一件事,短短半年,他不僅改變了宋遼的攻守之勢,也為治下百姓謀了天大的福祉。
對待惡官酷吏,他下手毫不留情,真定府的官場被他清洗了一半,官場風氣煥然一新。
對待遼軍,他運籌帷幄,兩戰兩勝,殲敵八萬,為大宋開四百里疆土,遼軍懼其虎威,從此不敢南下牧馬。
對待百姓,他奏請免賦,補貼農商,興建集市糧倉,吸引天下商賈蜂擁而至,真定城短短半年內已是繁華喧鬧,每日貨物銀錢吞吐不絕。
說起趙孝騫的功績,半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不停在李清臣腦海中閃過。
李清臣這半年的心路也隨之漸漸改變。
他不再是曾經那個俯首帖耳,只知明哲保身的庸碌官員,如今的他每天充滿了干勁,忙碌不停。
所以,宋遼形勢,真定現狀,百姓福祉……這些東西究竟是誰帶來的改變?
李清臣此刻的心情很復雜,他不知如何評價趙孝騫的行為。
就這樣下去多好,他還在滿眼期盼大宋和真定府未來會有什么更驚喜的改變,結果趙孝騫反手就闖了一個大禍。
用“痛心疾首”來形容李清臣此刻的心情,再合適不過了。
為了這幾十個渣滓,竟把自己搭了進去,大宋和真定府的大好局面也將付之東流。
為何不能忍一忍?為何不想個更委婉的辦法解決這件事?為何非要用屠刀來平息憤怒?
李清臣的心里堵得慌,想張嘴罵娘,又不知該罵誰。
想著想著,眼眶不覺紅了,深深嘆了口氣,李清臣道:“善后事宜,殿下不必操心,一切交給下官便是。”
“殿下現在要做的,是馬上啟程回汴京,趁著事情還沒傳進汴京,趕緊回去向官家和政事堂的相公們解釋清楚,興許……還有轉機。”
“快走吧,不能再猶豫了,下官還盼著將來能繼續在殿下手下辦事,也盼著殿下消災免禍,順利度此一劫。”
趙孝騫苦笑道:“老李,你別一副臨終告別的樣子,我害怕……”
李清臣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現在知道害怕?晚了!”
“好吧,我確實該馬上趕回汴京,只是沒想到你對我竟如此不舍,想想當初不把你當人,把你當牛馬使喚,說實話,我現在對你有一丟丟的愧疚……”
李清臣悶哼道:“你現在依然把我當牛馬,一大堆善后收尾的事,不還是我在解決?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待到消息比你先到汴京,你可就被動了。”
趙孝騫點頭,朝他行江湖最高禮節抱拳禮:“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山不轉水轉,水不轉驢轉,你我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