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宗澤,還只是一位三四十歲的中年將領,并沒有太多指揮大戰的經驗,趙孝騫對他也只是出于栽培磨練的階段,對他的要求不高,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燈光昏暗的帥帳內,宗澤擰眉注視著面前的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記了一個個圓圈,那是三萬遼軍這幾日的行軍方向和每日的駐營地。
方向上確實指向大宋大名府,但宗澤還是不踏實。
狄諮是宗澤的副將,還是宗澤主動邀請來的,這會兒他也留在帥帳中,跟宗澤一樣注視著地圖,久久不語。
“狄將軍,你說耶律斡特剌真就打算攻打大名府?我軍的動向想必遼軍的斥候應該已稟報耶律斡特剌了,咱們在此以逸待勞等候遼軍,耶律斡特剌就一點也不擔心勝負?”宗澤皺眉問道。
狄諮是名將之后,對戰陣之事自然不陌生,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緩緩道:“聽說遼將耶律斡特剌此人看似粗鄙,實則粗中有細,其人甚有謀略……”
“且不說咱們這支兩萬人的兵馬,僅說北京大名府的駐軍便有四萬余,還不包括附近的廂軍和鄉軍團練等等,耶律斡特剌領三萬人攻打大名府,不太可能攻得下,末將認為,這其中興許有詐。”
宗澤目光一凝,神情愈發嚴肅:“你是說,耶律斡特剌所部三萬遼軍的目標,或許不是大名府?”
狄諮沉吟道:“末將若是領軍主將,明知大名府重兵駐守,區區三萬遼軍很難攻下城池的情況下,一定會另換目標,耶律斡特剌揮師向南,或許只是疑兵,他真正的目標不是大名府,否則未免就太蠢了。”
“那么他會選擇攻打哪里?”宗澤盯著地圖思索。
狄諮也盯著地圖,目光在大名府附近巡梭搜索。
仿佛心有靈犀似的,宗澤和狄諮二人眼睛突然同時一亮,二人的眼神同時鎖定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
接著二人驚愕又驚喜地互視一眼。
“真定城!”宗澤和狄諮異口同聲道。
沒有比真定城更合適的目標了!
真定城距離大名府不過數百里,遼軍都是騎兵,臨時轉道的話,兩日內可兵臨真定城下。
而真定城里只有邵靖馮晟麾下的一萬余廂軍駐守,這一萬余廂軍根本沒有裝備火器,拒馬河宋軍大營距真定城有四五百里,而且兵馬全被趙孝騫派出去了。
如若遼軍突然轉道攻打真定城,宋軍一定會被打個措手不及,趙孝騫所部完全無法及時回援。
真定城若陷落,遼軍入城固守,河北西路的局勢就全亂了,趙孝騫所部六萬兵馬都將陷入被動,唯一的選擇是不計代價奪回真定城。
到了這個時候,北面析津府,大同府,河間府等方向,遼軍焉能沒有動作?
那時趙孝騫必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劣勢,先不說付出犧牲的代價,僅是來自汴京朝堂的壓力,就能把趙孝騫打入地獄無法翻身。
帥帳內,將耶律洪基真正的目標確定后,二人推算了一下遼軍陷落真定城的后果,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互相震驚對視良久。
“遼帝和耶律斡特剌,果真不是簡單之輩,打得一手好算盤!”宗澤喃喃道。
狄諮果斷地道:“宗將軍,咱們恐怕要馬上開拔了,遲則生變。”
“末將認為,大名府咱們可以不必管它,遼軍不太可能攻下,但真定城確實是空虛,萬不能讓遼軍得逞,否則郡王殿下和我六萬王師都危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