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坐穩皇位,想要多享受幾年皇帝的待遇和威風,蕭兀納提出的議和條件無疑對他也是有利的。
君臣被現實狠狠扇了耳光后,不知不覺間已產生了偏安的念頭。
思忖過后,耶律延禧咬了咬牙,低聲道:“孫兒以為,蕭兀納的提議……可允。”
耶律洪基不甘地閉上眼,喃喃道:“燕云十六州啊,你們知道它多重要么?它是兵家必爭之地,它是遼宋南北必經的門戶啊,我大遼經營燕云百年,難道要在朕的手里舍棄?朕何顏面對祖宗社稷?”
說完耶律洪基流下淚來,闔目啜泣。
北院樞密院使耶律儼終于忍不住道:“陛下若不甘心,不如拼死一博?奉陛下旨意,從西北路招討司,烏古敵烈統軍司等諸地征調的二十余萬兵馬正向析津府開拔,我契丹勇士們仍有奮死抗擊宋軍的能力!”
耶律洪基闔目不語,蒼老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顯然正處于激烈的掙扎權衡之中。
良久,耶律洪基終于睜開了眼,語氣卻不那么堅定地道:“要不……試試?”
蕭奉先終于開口道:“陛下,二十余萬契丹勇士,已是我大遼最后一支精銳了,若仍是兵敗,大遼再也無法阻擋宋軍北上了,臣請陛下三思!”
耶律洪基情緒突然失控,大哭出聲,用盡力氣嘶吼道:“最后試一試吧!朕不想做亡國之君啊!燕云十六州不能從朕的手里丟掉啊!”
話音剛落,一名宮人踉蹌從殿外跑進來,滿臉慌張之色。
“陛下,不好了!女真部反了!”
耶律洪基悚然一驚,奮力掙扎著從床榻上支起身子,睚眥欲裂地盯著這名宮人。
“陛下,半月前,女真完顏部首領完顏頗剌淑舉全族之兵,突襲劫掠女真其余的部落,數日前已一統女真部。”
“完顏頗剌淑以女真部首領的名義召集渤海族,室韋族,兀惹族等諸部落,向我大遼宣戰,并兵出寧江州,陷出河店,一路向西殺我契丹族人,陷我城池,掠我土地,如今女真部兵鋒已直指黃龍府……”
耶律洪基瞋目裂眥吼道:“完顏頗剌淑!他有多少兵馬?”
“據黃龍府所奏,完顏頗剌淑麾下兵馬不足一萬,但卻裝備精良,且驍勇異常,我大遼勇士不可敵,已是節節敗退至黃龍府。”
耶律洪基面色瞬間涌上不健康的潮紅,恨恨捶了一下床榻,咬牙道:“女真族,女真族!朕就知道不該留這些禍害!悔不該當年一時之仁,未曾誅滅女真全族!”
話音突然一頓,耶律洪基睜大了眼喃喃道:“趙孝騫,完顏頗剌淑……二人一南一北同時起兵,莫非他們,他們……”
群臣這時也反應過來了,世上哪有這么巧合的事,巧合若太離譜,必然是人為,所以,這是趙孝騫和完顏頗剌淑互相配合的一場針對遼國的陰謀?
南北夾擊,首尾發難,竟以大遼為失鹿,二人共逐之。
這已不是大遼的噩耗,簡直是奇恥大辱了。
耶律洪基越想越怒,臉色漲成了詭異的青紫色,無力地抬手指了指耶律延禧,張嘴正要說什么,卻見他哇的一聲,又吐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頹然癱倒在床榻上,閉上眼失去了意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