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官差還很含蓄地告訴他,待出了京畿,可以考慮給他卸了木枷和鐐銬,趙佶聞言感激萬分,忙不迭道謝。
流放的第一日,趙佶和官差們走得不算快,最多只走了三十里。
黃昏時分,走到一條小溪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官差們決定就在小溪邊露宿,幸好如今天氣炎熱,夜晚也不太冷,除了蚊蟲多一些,沒什么不舒服的。
趙佶也習慣了如今的身份和境遇,不敢有那么多窮講究,吃了一點干糧后,便在小溪邊蜷起雙腿睡著了。
半夜子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官差們輪流值夜,聽著聲音不對,立馬叫醒了所有人,趙佶打著呵欠坐起身,正要抱怨幾句,卻見前方不遠處,一道陌生的身影朝他緩緩走近。
四周已無鳥叫蟲鳴,就連溪水流淌都仿佛靜止了。
陌生的身影緩緩走近,露面的只有他一人,可趙佶和官差們卻分明聽到四面八方的草叢窸窸窣窣作響,顯然四周都埋伏了人,把他們所有逃命的路都堵死了。
官差們心涼了半截,僅從這一點便知道,這伙人絕對是伏擊的行家,被他們盯上的獵物,不可能逃走。
一名官差咬了咬牙,突然拔刀指向唯一露面的那人,怒喝道:“來者何人?我等是大理寺官差,可知夜襲官差的罪有多大?”
對面步步走近的人沒有回答,只是扔了一塊東西過來,官差下意識接住,就著火把昏暗的光線瞥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
“皇……皇城司?!”
此時那名露面的人幾乎已走到趙佶等人面前,微弱的光線下,那人的容貌也浮現在眾人眼中。
來人朝趙佶和官差咧嘴一笑,道:“是的,皇城司,只聽命于當朝天子,任何人不得插手干預皇城司之事。”
“本官甄慶,皇城司勾當公事。”
官差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皇城司本就是他們招惹不起的存在,沒想到今夜皇城司勾當公事甄慶居然親臨。
他們只是吃皇糧偶爾干點人事的官差啊,犯了多大的罪,竟勞動甄慶親自趕來,在此伏擊他們。
盡管有些自貶,官差們腦海里還是情不自禁冒出一句話,“殺雞焉用牛刀”,我們不配啊,真不值得您親自動手啊……
隨即官差們突然神情一怔。
不對!
皇城司不可能是沖著他們這幾個官差來的,他們沒這分量。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官差們緩緩扭頭,將目光集中在趙佶身上。
此刻的趙佶已是一臉慘白,從甄慶亮出身份的那一刻起,趙佶就清楚,皇城司是沖著他來的。
至于目的,除了送他歸西,還能有什么目的?
此時的趙佶終于絕望了,他突然很想笑。
出京的時候他還懷有僥幸心理,認為此事就此揭過了。
成王敗寇,趙孝騫當他的皇帝,他流放到嶺南后當他的庶民,作為失敗者,只要能活下去,庶民他也認了。
然而他發現自己終究太天真了,趙孝騫怎么可能放過他。
今日從宗正寺出來的那一刻,想必皇城司的人就已經盯上了他,一直跟到半夜,才悄無聲息地布下了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