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一旦開始丈量,許多隱瞞的,勾結的,侵占的,各種見不得光的人和臟事,都會浮出水面,而且從此名下的土地都要向官府交稅,這誰受得了?
這可比刨人家祖墳更嚴重。
所以王安石變法以來,大宋三代帝王,對新政時廢時立,反反復復,問題的根源就出在這一條上。
朝堂里數十年的新黨和舊黨,也是因為這一條而形成的陣營對立。
新的官僚權貴利益,與舊的官僚權貴利益產生的沖突,也是他們身后各種龐大復雜的利益關系網的沖突。
老實說,趙孝騫想起這一條款的時候,也覺得很頭疼。
可是再頭疼,也要把問題解決。
他已經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要把事情辦了,不然天下的百姓仍要受苦,官員地主仍然吃飽喝足,而且問題不解決,總不能把它留給下一代人。
一個穿越者都解決不了的事,難道指望自己的犬子犬孫解決?
離開新政司,趙孝騫心里的壓力越來越重。
許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處理,一旦處理不免又會掀起驚濤駭浪,那時候若要徹底解決,不免又要殺人立威。
可帝王不能只殺人,總不能真把自己搞成了一代暴君。
回到福寧殿,狄瑩和裊裊抱著小趙昊正玩得愉快。
趙孝騫看見犬子,壓力更重了。
不管將來自己有幾個兒子,誰將成為下一代的大宋皇帝,趙孝騫都要為兒孫掃除障礙,讓他們享受成果。
想想就覺得心理不平衡。
憑啥你們享受,而親爹卻累死累活,還要得罪那么多人。
一手拎起小趙昊,趙孝騫將他拎在手中如同曬衣服似的晃蕩了幾下。
“喪彪!道阻且長,你我父子當同心協力!從今天起你就開始讀書,扎馬步,為父再給你報幾個興趣班,明年你去給為父考個狀元回來,怎么樣?爹沒有為難你吧?”趙孝騫盯著趙昊嚴肅地道。
趙昊似乎根本沒聽懂親爹說的啥,只覺得被親爹拎在手里晃蕩很好玩,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一旁的狄瑩和裊裊卻驚呆了。
二女對視之后,同時發表了意見。
狄瑩吃吃地道:“官人……你認真的?”
裊裊氣憤地跺腳:“官人,不準叫他喪彪!”
趙孝騫淡淡地瞥了她們一眼:“婦道人家,少摻和咱爺們兒的事!”
在趙昊的臉蛋上狠狠吧唧了一口,趙孝騫嚴肅地道:“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明天早起,一邊扎馬步一邊讀書!好不好?”
趙昊奶聲奶氣卻響亮地大喊了一聲:“好!”
“明年給爹考個狀元回來,好不好?”
“好!”
裊裊弱弱地道:“官人,他才一歲多,還不識字……”
“無妨,明日教他幾個字認認,說不定是個神童呢,明年考狀元不是沒有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