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乙卻無比動容,生平第一次,他竟朝趙孝騫雙膝跪下,畢恭畢敬地磕了個頭。
趙孝騫一驚:“這是啥禮數?啥意思?”
張小乙抬頭,眼眶已泛紅:“我代那些苦難的弟兄們,拜謝官家的活命之恩!”
趙孝騫也微微動容道:“你我的交情,大可不必如此,心平氣和叫一聲‘義父’,已勝過千言萬語。”
張小乙咧嘴一笑,路昌衡卻在旁邊聽得暗暗心驚。
這個張小乙,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身份太神秘了,明明是窮苦百姓,卻能跟官家平等相交,而且看得出官家與他的交情非常深厚,玩笑開到如此肆無忌憚的地步,這簡直跟親兄弟無異了。
人在官場,坐到了這個位置,誰不是官場里的老油條。
從此刻起,張小乙的名字和模樣,已被路昌衡深深地記住了。
在他的心里,張小乙的地位瞬間拔高,已到了幾乎相當于“布衣宰相”的地步。
這個平民百姓在官家面前,隨便說一句話,都頂得上政事堂章相公的千萬句,說話如此有分量,怎么不能算“宰相”?
“朝廷給閑漢找活路,但反過來說,朝廷也要控制市井閑漢,尤其是市井的輿論,不能讓閑漢們給朝廷找麻煩,這一點你能理解嗎?”趙孝騫問道。
張小乙點頭:“能理解,也是應該的。閑漢只是為了討生活,若能活下去,沒人敢給朝廷找麻煩,我能保證,從今以后,汴京城里不會有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尤其是針對朝堂和官家的。”
“若是朝廷有什么需要,想要在民間造起什么傳言或是聲勢,汴京城的閑漢可以為朝廷和官家效力。”
趙孝騫樂了:“不錯,這就是我想要的。”
起身環視了一圈,趙孝騫突然道:“哎?我家那犬子呢?”
仔細看去,卻見趙昊獨自一人正在院子里打滾兒,抄著一根細樹枝,正滿院子追著張小乙家養的雞到處跑,身上臟兮兮像只泥猴兒。
他的身后,鄭春和正亦步亦趨地跟著,對趙昊的頑皮嬉鬧,鄭春和想勸又不敢勸,只能跟在后面保護他的安全,老臉帶著幾分不假掩飾的寵溺之色。
張小乙吃了一驚,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知道,這可是大宋官家的長子,身份尊貴之極,這會兒卻臟得像從泥地里滾過似的。
“我……給小皇子打盆水,給他洗一洗。”張小乙急忙道。
趙孝騫卻毫不在意地擺手:“不必,男娃兒就應該這樣,你見過哪個男娃兒干干凈凈一塵不染的?小時候活潑一點,淘氣一點,臟一點,不是壞事,由他去吧。”
頓了頓,趙孝騫又道:“只要他不抓把屎往嘴里塞,其他的都無所謂。”
話音剛落,趙孝騫不經意間瞥見,趙昊突然坐在地上,臟兮兮的小手抓了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往嘴里送。
趙孝騫目光一凝,停頓瞬間,立馬跳了起來,和鄭春和幾乎同步搶上前。
“雞屎也不能吃啊,這混賬小子是不是傻!”趙孝騫急道。
張小乙一臉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