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疏中,安重榮說那些身陷蠻夷的將領們“延頸企踵以待王師”,八個字勾勒出一幅極為煽情的畫面。可這八個字用在沙彥珣、瞿璋、董溫琪身上也許合適,如果是趙德鈞、趙延壽之輩,恐怕就打臉了。
這封奏章可以看做是安重榮的開戰宣言。
石敬瑭深以為患,派使者楊彥詢出訪契丹,向契丹解釋安重榮的飛揚跋扈,近期在鎮州境內發生的一切不友好行為,全是此人有意為之,目的就是挑撥兩國關系,咱們不要上當。楊彥詢被契丹扣留不遣。
安重榮要跟契丹人開戰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霸占后晉熱搜榜榜首,居高不下。
被外放到地方的首席謀士桑維翰,給石敬瑭寫信,分析利害,他識破了安重榮的奸計,勸石敬瑭不要被輿論裹挾,千萬不要被安重榮套路,并詳細羅列了與契丹開戰的“七不可”
1,如今的契丹土地廣袤,人口眾多,資源充沛,軍備完善,實力雄厚,遠超中原;
2,我國士氣低落,且國庫吃緊,無法支撐一場大規模軍事行動;
3,契丹于我國有大恩,且事先有協議,我們無緣無故單方面違約,極大地消耗政治信譽,得不償失;
4,目前契丹沒有遭受自然災害,孽畜繁庶,經濟發達;采用了智囊韓延徽的蕃漢雜用政策,政治清平,各部和睦,藩屬畏服,舉國上下緊密團結,沒有可趁之機,無法見縫插針;
5,契丹人具備了游牧民族的優良傳統,全民皆兵,每個人都是合格的戰士,單兵素質遠超中原漢人;
6,契丹騎兵最擅長在平原戰斗,中原漢人則講究利用地形優勢,而燕趙之地方圓數千里全是平坦的大平原,地形克制、兵種克制;
7,所謂的“屈辱外交”是不存在的,這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故意帶節奏,用區區歲幣換天下太平,對中原是利大于弊的,如果兩國交戰,我們的損失會更大。
在奏章中,桑維翰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漢祖英雄,猶輸貨于冒頓;神堯武略,尚稱臣于可汗”,這句話太值錢了。
字面意思漢高祖劉邦,也曾向冒頓單于奉送厚、和親;唐高祖李淵雄才大略,在起兵太原時,也曾向突厥人稱臣,以換取突厥起兵的幫助。
鑼鼓聽聲,說話聽音,文字背后的話劉邦的后代漢武帝,把匈奴趕進了西伯利亞;李淵的兒子李世民,同樣滅掉了突厥的頡利可汗。他們的先人忍辱負重,韜光養晦,低姿態事奉蠻夷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等待時機成熟,便可一雪前恥。
特別是唐高祖李淵,同樣也是在太原起兵,借助蠻夷的力量先奪取天下,這與石敬瑭何其相像,簡直說到石敬瑭的心縫里去了。
桑維翰全面剖析,深入淺出,以“七不可”向石敬瑭闡明自己對這場戰爭的看法,即沒理由打、沒能力打、更沒必要打。
“勿聽樊噲之空言,宜納婁敬之逆耳。”
樊噲,不用多介紹,西漢開國元勛,鴻門宴上c位出道,青史留名。所謂“樊噲之空言”,指的是劉邦去世后,初生的西漢政權面臨北方匈奴的威脅,執政者呂后更是遭到了匈奴冒頓單于的言語調戲,面對奇恥大辱,呂后大怒,御前會議上,樊噲閃班出奏,說自己愿意率領十萬兵馬,把掃平匈奴,殺他個片甲不留。
如果當時呂后聽從了樊噲的建議,那么也就沒有后來的“強漢”一說了,恐怕漢朝也將成為秦、隋一樣的短命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