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趙孟啟也沒打算讓他能好死,正琢磨著該用什么刑罰才配得上這狗東西的罪孽,于是眼神不由就變得十分瘆人。
蒲師文跪趴在地上,雖然只能看見燕王的雙腳,卻還是真切感覺到了這如泰山壓頂般的憎恨和殺意。
森冷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蒲師文恐懼萬分,喃喃哀求,“別殺我,我不想死,我愿意用所有的財產交換,十萬貫,不,是五十萬貫…”
“呵呵,用錢換命?”趙孟啟都被逗笑了,“不愧是商賈,以為有錢可以買到一切……不過你們蒲家可是蕃商之首,把持香料貿易,說是富可敵國都恐怕保守了,聽聞你爹蒲壽庚常與人炫耀,‘胡椒八百斛不足為道’,你作為蒲家長子,一條命才值十萬五十萬?”
胡椒,在后世只是普通百姓廚房中很尋常的調料,但在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十分昂貴的奢侈品,常常價比黃金,甚至就是財富的象征,可以直接當錢用。
唐代時有個名叫元載的超級大貪官,長安城中一百零九坊,他家就獨占三坊。
在元載倒臺后,其被抄沒的家產中最為耀眼也最令世人震驚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八百石胡椒。
從此‘八百石胡椒’就成為一個梗,用來表示驚世駭俗的海量財富,頻頻出現在詩詞一類文學作品中。
無獨有偶,明朝正德年間,錦衣衛高官錢寧被抄沒家產時,也被搜出胡椒數千石。
如此被權貴爭相囤積,說明胡椒不僅昂貴而且保值易變現,就和后世茅臺一樣,都是貪官最愛……
在宋代,得益于海貿興盛,胡椒等香料進口量大增,但仍舊昂貴。
宋哲宗時,廣州每年向朝廷進貢檀香兩千斤、胡椒五十斤,但哲宗覺得這個數目太大,就把檀香縮減為一千斤,把胡椒減到二十斤,可見胡椒比檀香還緊俏。
直到明初,一斤胡椒都還能賣到十幾兩銀子,永樂年時,朝廷直接將胡椒當俸祿發放,每斤折鈔十六貫,這還是由于鄭和下西洋帶回了大量胡椒的情況下,后來禁海導致進口減少,宣德年時每斤胡椒就要折鈔五十貫了,相當于將近七石大米。
宋人極其熱愛香料,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商品,可正常渠道進口的香料價格高昂,只有少數權貴才消費得起,于是便有了大規模的走私香料來填充這個龐大的市場,使得胡椒等香料從奢侈品變成了受眾更廣的‘中等消費品’。
本來在這個貿易中,國家應該得到相當可觀的稅收,但因為政策失當和吏治腐敗,導致走私頻繁,大量利益轉移到了官吏權貴手中。
而控制著香料貿易的蒲家,從中得到的財富那就更是無以計數了。
那么蒲師文只拿幾十萬貫就想買命,這不是打發叫花子么?
等他意識到燕王沒那么好糊弄,又急忙補救,“殿下,殿下,罪民說錯了,不是五十萬貫,是所有,蒲家所有的財產!所有財產都獻給殿下,只求留我一條狗命,無論要我做什么都行,從此我就是殿下的奴仆,是殿下腳邊的一條狗,我能為殿下招攬海商,并且替殿下操持香藥貿易,罪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殺了我只能臟了殿下的手,留著我卻能幫殿下賺來源源不斷的錢財……”
“呵……那我留著你爹不是更好么?”趙孟啟不以為然。
蒲師文連忙分辯,“不好不好,我爹那人桀驁不馴,奸詐貪婪,早就暗藏悖逆不臣之心,所以才有謀害殿下的妄舉,他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哪會真心效勞于殿下,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甘心為殿下所用,可他都老了,還能做幾年事,還是留下罪民吧,……”
嘖嘖,這蒲家都是些什么奇葩啊,沒人性無廉恥,比豺狼禽獸還不如。
趙孟啟十分膩歪,不過這蒲家在蕃商中影響力太大,處置前得先做好安排,以免其他蕃商產生誤解和恐懼,不敢再來貿易。
這蒲師文既然這么惜命,倒也還有些利用價值,就讓他多活幾天。
心里盤算好后,趙孟啟臉上卻不置可否,也不再搭理蒲師文的哀求,自顧自繞過他走到俘獲的馬匹前。
其中一匹全身黑得發亮,就像磁鐵一般將趙孟啟的目光牢牢吸住。
好漂亮的駿馬!
馬頭精致輕俊,短小的耳朵不停動來動去,顯得很是機敏,特別大且突起的眼睛中神光浮現,深遂且靈動,脖頸優美纖長,肩膀強壯腰背短直,輕盈的尾巴高高翹起,四肢細長端正卻力量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