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陣列遠不如步兵方陣齊整,但仿佛剛從修羅場中殺出來的凌厲氣勢,卻更加令人顫栗畏懼。
街道兩旁的百姓全都安靜了下來,有人瞠目結舌,有人稽首致禮,有人瑟瑟發抖。
騎在父祖肩上的小兒停住鬧騰,或抱緊父祖的額頭,或是拽著父祖的發髻,純真清澈的大眼睛中,浮現著震駭、崇拜、渴望……
閑漢無賴子們不敢再亂擠亂動,伸向小娘子腰臀的咸豬手如受針刺般縮回,剛摸來的荷包也悄然送回原主。
小商販們也都忘了叫賣,以各種奇怪的姿勢定在那里,呆若木雞。
各色蕃人臉上俱是驚訝茫然,他們對于腳下這個國度的印象,有富麗,有優雅,有花團錦簇,有燈火璀璨,有熱情洋溢,但卻從未見過這般金戈鐵馬,鋼鐵如林。
那高處閣樓之所,同樣也是鴉雀無聲,相比于普通百姓,這些士紳富商紈绔衙內們要更加見多識廣。
他們見過好似乞丐仆役的廂軍,見過松垮疲賴滿臉市儈的駐泊禁軍,見過虛有其表、銀樣镴槍頭般的御前禁軍,也見過或麻木被動、或匪氣粗鄙、或唯唯諾諾、或暮氣沉沉的駐屯邊軍。
以文制武數百年下來,大宋的軍隊就如同被抽去了脊骨,沒有了驕傲,沒有了自信,在文人面前天然就矮了一大截。
但眼前這軍隊,森嚴而又張揚,堅定而又昂然,勇敢無畏且朝氣蓬勃,毫無顧忌地向世人展現鐵血與雄壯,仿佛一柄絕世寶劍出鞘,鋒芒畢露。
似乎只要一聲令下,他們立即便能向任何目標發起決死沖鋒,摧毀路途中的一切阻礙,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樣霸道傲世,舍我其誰的雄渾姿態,明晃晃地刺入這幫高高在上者的眼中,令他們疑惑不解,更令他們膽寒畏懼。
之前他們對燕王種種非議、不滿、鄙視、仇恨、輕蔑,這一刻卻全都收了起來,眼神中盡是小心翼翼與恭順禮敬。
那些倚欄憑窗花枝招展的貴婦仕女們,忘了嬌笑,忘了招搖,忘了故作矜持,忘了攀比炫耀,一個個呆呆立在原地,傻愣愣地望向街道中。
這世上最為醇烈的陽剛之氣,排山倒海一般沖向她們,將她們淹沒浸潤。
她們身上被激起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更是感覺臉頰燥熱,渾身酥麻,雙腿越發綿軟。
往常還覺得那些油頭粉面、陰柔精致、小意可人、基尼太美一類甚是吸引眼球動人心弦,在這一刻她們才意識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一時間,世界仿佛凝固,退去了所有喧囂,只剩下踏步如鼓,鐵蹄滾滾,甲葉鏗鏘。
當長長的騎陣霸占了所有視野時,仿佛眾星捧月,一道傲然挺拔的身姿在騎陣中央突現出來。
黑得發亮的坐騎,比周遭所有的駿馬還要高出一頭,濃密的鬃毛飄揚起伏,散發著王者之氣。
跨坐于馬背上的青年,身穿鎏金重甲,腰背挺直如槍,披風好似一團烈火,頭上未戴兜鍪,只是用金色絲帶束成馬尾,顯得隨意而灑脫。
面容如刀削一般,英武又不失俊朗,膚色略帶古銅卻仿佛生著光,雙眉似劍,眼眸如星,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淺笑,氣定神閑,有一種世間萬物盡在指掌間的從容。
燕王殿下!
這是燕王殿下!
這就是大宋皇儲,未來的帝國統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