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燕王顯然有心改變這一現狀,就是不知道具體會怎么辦,對在場這些士紳是好還是壞,所以由不得他們不格外關注。
果然還是財帛動人心啊。
趙孟啟聳聳肩,「孤打算對市舶司制度進行一定改革,取消抽解,下調市舶稅,且改為完全貨幣化征收,并解除大多數貨物品類的禁榷。」
此話一出,猶如驚雷,將全場人士炸得懵逼,包括謝方叔等官員在內,全都愣住了。
所謂抽解,就是按一定比例對到岸貨物征收實物,最早時是按照貨物的評估價格給錢,實際上不算是征稅,最多就是低價購買。
后來就轉變為征稅,而且比例也由十分之一變成兩分三分,甚至四分,還常有變動
,彈性很大,讓經手官吏能從中獲利。
如此過高且不穩定的稅率,自然讓冒著生命危險歷經萬里波濤而來的海商萬分不滿,以后就很可能不再來了。
雖然這里面操作空間很大,但人生地不熟的海商根本就找不到門路,更可能是被官吏勒索一通后,卻依然還付出高額稅率。
而蒲家這樣的,在大宋經營數代,深悉制度詳情,又有豐富的關系網,不但可以自家取利,還利用這一點,為其他蕃商爭取利益,所以才在蕃商中有強大的影響力。
除了抽解之外,最善于做生意的宋朝對已經征過稅賦的貨物進行抽買,也就是以國家名義,強制收購部分或者全部貨物,然后再高價轉售給民間商人。
另外,還有禁榷,也就是將利潤最豐厚的海外商品禁止私人販賣,統一由國家壟斷售賣。
早期時,這些制度確實給朝廷帶來了極大的利益,但官府直接參與市場,必然產生許多問題,尤其是吏治腐敗的時候。
其實,這個時代又沒有世界通用貨幣,征收實物稅是很正常的,加上其他幾個手段,國家獲得這些海外商品的成本肯定低于普通商人,若是能根據市場供需調整售賣價格的話,問題還不會太嚴重。
偏偏官方機構基本是沒有什么市場敏銳性的,只會死死維持高價,就拿香料來說,在大宋已經不是富貴階層的專享,許多中等階層也有很大需求,但卻消費不起官府專賣,而實際進口到岸量又有了很大提高,于是符合市場價格的走私貨很自然就填補了這個市場,正規渠道的商品就更沒人去買了。
官方捏在手里的這些海外商品賣不出去,只能堆在倉庫里腐爛,名義上還是財富,其實卻和垃圾無異,有時候又會拿來作為紙鈔的擔保,或是回籠舊鈔,而且還是遠高于市場價的折價,于是又給紙鈔的信譽度造成了打擊。
走私貿易這時已經形成了龐大的利益集團,有官有商,現在在場這些人就有不少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們正飛速思考著燕王這項改革對自家的利弊,但僅憑一句話,能得到的信息實在太少。
于是有人忍不住發問,「殿下,您說的貨幣化征收,意思是收錢吧,可蕃商萬里而來,主要帶的是貨物,哪里會有多少錢,就算有,除了金銀之外,蕃國的錢咱們也不認啊。」
「別急嘛,孤自然有相應措施的。」
趙孟啟不管場中這些人多么抓耳撓腮,依然優哉悠哉的,「孤的設想是,在各個港區建設倉庫,蕃商來貨必須卸入這些倉庫中,倉庫由新設機構管理,蕃商申報貨物信息,市舶司負責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