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里人,誰人不認識太子妃?”紓甯自嘲地笑著,又向夢云展示著自己身上一身織金妝花蟒紋長袍的宮裝襖裙,“只要眼睛不瞎,看見我這一身,便只有對著我行禮的份兒。”
“可……”香云還欲再說,可卻被紓甯給生生攔住:“別跟著了,你再跟著,我可就生氣了。”
“是。”香云心里很是不放心,可還是屈膝行禮答應著留在了原地。
出了清寧宮往西走便是宮后苑,事實上除了這花園,紓甯也沒什么地方可去的。
滿園春色,草長鶯飛,最是動人好顏色。
可自己瞧著這滿園生機盎然的景致,卻依舊提不起心情來。
來到這里幾個月,卻好像經歷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好似有幾十年那樣長。
自己真是想回家啊!
可要是自己回家了,就要林樘被廢,就要他……死。
她有點舍不得。
就算退一萬步來講,自己能回家,林樘也不會被廢而死。可若是自己走了,林樘又該怎么辦呢?
自己前腳剛說完要陪著林樘一輩子,后腳就走了,林樘該多怨恨自己啊。
便是這般一邊瞎想著,一邊瞎走著,倒也不知道走到什么什么地方了。
只是到了一個小湖邊。
紓甯一回攏精神,卻見一穿著深藍色織金纏枝花草紋袍子的身影正坐在岸邊,整個身子正試圖往湖水里下去。
這服色看著不算是華貴,卻也不是普通宮人那般樸素至極,瞧著倒像是女官之類人的樣子。
想是什么女官老老受不了宮中生活,竟也生了自盡的念頭!
紓甯暗叫不好,便忙地沖了過去,對著那人道:“不要,不要!”
便將那人給攔腰攔住,讓那人免得落水。
倒是自己使勁太猛,竟是連帶著那人一起跌倒在地。
被紓甯救的人一臉意外地看著紓甯,紓甯這也才看清,那人像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模樣,倒是渾身干凈整潔。
自己見過皇帝的嬪妃,想是不該是皇帝的什么嬪妃,估計只能是有身份地位的女官了。
“娘子,生命寶貴,何必糟蹋呢?”紓甯看著那娘子,誠懇地道:“宮中禁止嬪妃宮人自戕,若是自戕,可是牽連家人的大罪。娘子若有什么想不開的,大可跟我說說。”
“跟你說說?”那娘子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紓甯,卻是意外:“姑娘……啊,不,太子妃娘娘怎么知道我想要自盡?”
紓甯一愣:“娘子臨水而坐,整個身子都像是往水里靠近似的。不是想要自盡又是什么?”
“還有……娘子怎么知道我是太子妃?”說完話卻是后悔,紓甯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極其小聲地道:“瞧我這腦袋,穿著蟒紋衣服的,不是太子妃還能是誰?”
那娘子溫柔和藹地笑了笑,倒是頗像一個長輩般,“娘娘真是熱心,人又可愛。只是我沒想著自盡,不過是方才隨身的耳鐺掉湖邊石頭上了,這才想著撿的。”
“這……”紓甯尷尬地一笑,又往湖邊看了看,真是逞能逞大了。
“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我看錯了。”紓甯只能以微笑掩飾尷尬,對著那娘子微微行禮。
紓甯又看著那娘子足下穿著一雙如意云紋的高足履,便道:“您穿著高足鞋不方便,我幫您拿起來罷。”
那娘子正欲客氣,卻見紓甯早就走到岸邊微微蹲下身子撿起來了那湖邊石頭上的如意金燈籠耳墜。
“多謝娘娘。”那娘子笑著對紓甯點點頭,“娘娘真是熱心。”
“舉手之勞。”紓甯笑著:“方才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娘子要自盡,嚇得我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就是不知,娘子是哪個宮或是哪個局里的?”
這時,從后頭才跑過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宮女,跑上前來對著那娘子行了一禮,“娘娘。”
“娘娘?”紓甯一驚,心里忍不住盤算著。
卻是忽然明白,當即跪倒,恭敬而拜:“兒臣拜見母后,母后萬福萬康。”
這人并不是別人,而是當今皇帝原配妻子、當初被廢的皇后、林樘在冷宮的養母——西宮廢后吳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