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韜沒理由怒罵漢東體育局,不該以下犯上、傷口撒鹽。
他自然也只能將怒火,撒到自己這個足協總會長的身上。
誰讓當初的足球體制改革,是自己具體操刀負責呢?
誰讓國家隊的日常管理,又是自己管轄的足協負責呢?
領導是肯定不會承認他自己有問題、有過錯的。
有問題是只能是下屬,有過錯的也只會是下屬。
所以……
唐文韜正在氣頭上,滿腹怨言的馬永涼,也不急于爭辯。
只是低著頭,一副都是我的錯、我該挨罵、我該死的樣子。
“當年我就說過,改革不能徹底,就千萬不別改革!”
“否則不徹底的改革,就不僅相當于沒改革,反而還將足球運動搞得亂七八糟。”
“但我的話,誰聽進去了?從上到下,一個個都覺得市場化是萬能的神藥,只要市場化改制了,就一定會更好!”
“殊不知,要市場化改革就一定要改到底,哪能讓大家以公職人員的身份,參與市場化的運營?這不相當于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嗎?”
“自己管自己的結果,便是披著市場化的外衣,可以名正言順的唯利是圖,足球運動本身就不盛行,還瘋狂貪腐撈錢,實力能不越來越弱嗎?”
這一刻。
暗暗嘀咕的馬永涼,反而有些懷念以前。
懷念那時候,靠國家財政養著多支體工隊。
為了端上鐵飯碗,家長們愿意讓孩子踢球練球。
各地體工隊要確保比賽能贏,也愿意招優秀青少年培訓。
入選的球員,幾乎全年在一起集訓,職業素養自然很高。
而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比賽,又能起到鍛煉隊伍的效果。
所以那時候的龍國足球,是既有青訓體系,也有賽事鍛煉。
優中選優組成的國家隊,實力自然不弱,妥妥的亞太州一流強隊。
而體工隊模式,自然也存在缺點。
除了管理機制僵化、人才培養難以跟上時代潮流。
最大的缺點,就是嚴重依賴財政撥款,是財政負擔。
廢除體工隊模式,大搞職業化和市場化,國家是減輕了財政負擔。
但舍不得放權的足球協會,卻將好好的足球運動,搞得越來越爛。
而這……
真的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嗎?
這么大的一口黑鍋,馬永涼可背不起,也不敢背。
兩人都不再說話。
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怒氣消減的唐文韜,才出聲打破沉默。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馬永涼緩緩抬起頭來。
“輸這么慘,球迷們肯定怨氣不小,道歉肯定是少不了的……”
唐文韜抬手接連敲桌。
“我問的是這個嗎?”
“世界杯沒踢好,隊長、教練和領隊,他們該道歉的自然會道歉。”
“都不用人說,主教練也沒臉繼續待下去,回來后肯定就會提請辭職。”
“比賽不想輸也已經輸了,球迷們再怎么怨恨,也只能無奈接受這個結果。”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漢東體育局提議將足球體制改革到底,你打算怎么應對。”
馬永亮可不是傻子。
他當然知道,體制內任何一次改革,都是向既得利益群體開刀。
只有將舊的權力與資本格局打破,新的生產關系與利益關系才能產生。
因而漢東體育局在這個時候提議,絕對不是單純為了讓龍國搞好足球運動。
背后一定有人,想要利用國家隊的糟糕表現、球迷們的怒罵滔天,打著將體制改革到底的名義,將一大幫人趕下臺。
這么做的好處,自然太多了。
明面上,可以遏制住龍國足球持續衰弱的頹勢,讓足球運動逐漸興起、足球產業發展壯大,讓國家隊也不至于一輸再輸,毫無反抗之力。
暗地里,被改革淘汰的人難以平安落地,不少人必將因貪腐鋃鐺入獄,新上位的人掌握了權力,自然會制定新的游戲規則,重新分配利益,
古人云,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們顯然知道,沒有人會輕易放棄手中的權力和到手的利益,斗爭一定會非常慘烈。
所以他們抓住了國家隊在世界杯連輸三場,表現糟糕透頂的機遇,來了個先禮后兵。